第6章

“为什么非要你去割肝？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大飞的嘴唇颤了一下。他抓着椅子背的手指节泛白。
“你别再说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就能当事情不存在？”
“小满！”大飞的声音骤然拔高，吼了这两个字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八年了，他从来没对我吼过。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大飞慢慢松开椅子，坐回去，把头埋进两只胳膊里。
“对不起。”他闷声说。
我没理他。把灶台擦干净，洗了手，走到他面前。
“大飞，我不拦你做手术。你要去，我签字。但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再做决定。这三天里你什么都不用管，正常送货，正常回家吃饭。行不行？”
大飞从胳膊里抬起脸看我。
“三天你要干嘛？”
“你别管我干嘛。你就说行不行。”
大飞看了我半天，最后点了一下头。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翻出手机里的一个记事本软件。上面记着我这两天查到的所有信息，一条一条，像一张网的线头。
假诊断书。肝源已配型成功。王桂芳拒绝花钱。赵建国签名。
还差一条最关键的线。王桂芳的钱在哪里。
我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翠姐，在吗？我是大飞媳妇小满。”
王翠翠是王桂芳的娘家侄女，在村里开小卖部，消息最灵通。她这个人嘴碎心活，跟谁都能聊，但也跟谁都不真心。
过了十分钟，翠翠回了消息：“在呢嫂子。啥事？”
“翠翠姐，我问你个事。我婆婆这些年在村里，有没有干过什么投资理财的事？或者借钱给别人吃利息什么的？”
翠翠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五分钟，她发来一条语音。我把音量调到最低，贴着耳朵听。
“嫂子，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我妈说过一嘴，说姑妈前几年把家里的钱存了死期，好几年不让动。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死期。定期存款。
“翠翠姐，你知道存折在哪儿吗？”
“这我哪知道啊。”翠翠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嫂子，你不会是想查姑**家底吧？”
“没有，随便问问。别跟我婆婆说我问了这些。”
“放心吧嫂子，我嘴严着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翠翠这个人，说她嘴严，恐怕整个河*村的鸡鸭鹅都不信。
但没关系。现在还不需要她真的保密。我需要的是另一条路。
我关掉聊天界面，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
我的卤味店有一个账号，平时拍些卤菜**的短视频，粉丝不多，就两万来个。但同城推荐的流量不小，每条视频都有几千的播放。
我点进**，看了看数据，然后退出来。
这个账号，以后会派上大用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六一早，大飞被王桂芳的电话吵醒。
我还在后厨备料，听见大飞在卧室里接电话。王桂芳的声音就算隔着一道墙也听得一清二楚。
“大飞！你到底去不去做检查？**妹在医院躺着，一天一天往下走，你还磨蹭什么？是不是苏小满不让你去？”
“妈，不是小满的事。我自己也想再想想。”
“想什么想？有什么好想的？你割一半肝给**妹，你又不会死。医生都说了，肝能长回来的。你是不是怕疼？一个大男人怕疼？丢不丢人？”
“妈，我不是怕疼。”
“那你在犹豫什么？”王桂芳的声音猛地拔高，“张大飞，你是不是听你媳妇的话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我告诉你，那个女人心里只有她自己的小算盘，她根本不在乎小月的死活！”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继续剁着鸡爪。
“妈，您别这么说小满。她也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王桂芳冷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她要是为你好，就不会拦着你救**妹！大飞，你听**话。今天下午就去医院做检查。术前准备至少要一个星期，不能再拖了！”
大飞沉默了很久。
“行，我下午去。”
我的刀停在半空中。
大飞答应了。他连三天都没等，就答应了。
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我站在后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什么意思。
“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