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里至少还剩二十八万。二十八万。她跟你说她一分钱没有？”
“可是，”大飞的声音很低，“小月看病这两年也花了不少。”
“花了多少？你有数吗？”
大飞又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张大飞，你今年三十二，你送一天货搬多少斤东西？”
“四五百斤吧。”
“割了半个肝，半年不能干重活。半年之后呢？你确定你还能搬四五百斤？”
大飞不说话了。
“你要是躺下了，这个店我一个人撑。送货的钱没了，光靠卤味店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原料，能剩四五千。房租两千三，吃饭一千，水电煤气五百。你住院的护理费、营养费还没算。大飞，我不是不让你救**，我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之后，咱俩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大飞把碗放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我看着他，把想说的狠话全咽了回去。
“吃饭吧。”我说，“凉了。”
那顿饭大飞吃了半碗就放下了。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眼眶是肿的。我在客厅看手机上的卤味店账目，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小满。”
“嗯。”
“要是我去做手术，你会怎么办？”
我头也没回：“你要去就去。我不拦你。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躺在医院那半年，**和**别指望我伺候。我得看店挣钱，养活咱俩。”
大飞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他说。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送货。”
大飞转身进了卧室。我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弹簧响了一夜。
我也没睡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照着我的脸，我把今天在医院张姐告诉我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三遍。
张姐说，小月的肝源上个月就配型成功了，就等着交钱做手术。五十万，一分不能少。医院已经通知了家属，是王桂芳接的电话。
王桂芳接了电话，没告诉任何人肝源配型成功的消息。她选择来找大飞割肝。
这个信息我暂时压着没说。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我翻出手机相册，找到今天在店里**的那张诊断书照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诊断书上“主治医生”那一栏的签名，跟张姐描述的小月主治医生的名字，不一样。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大飞终于不翻了，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我下了一个决定，但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我得再确认几件事。
第二天一早，大飞出门送货，我也没去开店。给刘艳红发了条消息让她帮我看着店面，我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巴。
车程一个半小时。我在车上把王桂芳这几年的行为捋了一遍。
大飞是家里的老大，下面一个妹妹张小月。大飞爸走得早，王桂芳一个人***孩子拉扯大。按理说，这样的母亲应该对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但王桂芳不是。
小月从小就是她的心肝宝贝。小月要买新裙子，王桂芳省吃俭用也买。大飞的衣服破了，王桂芳拿块布补一补，说男孩子不讲究。小月上大学，王桂芳四处借钱也要供。大飞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每个月的工资一半寄回家。
大飞二十四岁跟我结婚，婚礼是在村里办的，四桌酒席，没有彩礼，没有婚房。我妈当时气得差点不让我嫁，是我自己铁了心要跟大飞。那时候我觉得他老实，踏实，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委屈。
结婚八年了。委屈受了多少，我自己数不清。
到了县城，我没去医院，先去了民政局旁边的档案查询中心。
“**，我想查一下农村宅基地和房产的相关信息。”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查谁的？什么关系？”
“我婆婆的。王桂芳，河*村的。我是她儿媳妇。”
工作人员翻了翻系统，摇头：“儿媳妇查不了。得本人或者直系亲属，带户口本和***来。”
我早料到这一步走不通。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从档案中心出来，我给张姐打了个电话。
“张姐，小月那个主治医生，是不是姓李？”
“对，李主任。怎么了？”
“我婆婆拿给我们看的诊断书上，签名不是姓李的。”
电话那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