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飞，**妹才二十五岁，你不割一半肝给她，她就活不成了！”
我端着一锅刚卤好的猪蹄从后厨出来，看见婆婆王桂芳跪在卤味店油腻的地砖上，死死抱着大飞的腿，哭得鼻涕糊了一脸。
大飞站在收银台后面，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妈，我去割。”
我把那锅猪蹄重重墩在案板上，汤汁溅出来，烫得手背一片红。
割肝。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三遍。小姑子张小月的病我知道，肝硬化晚期，确实需要换肝。但医院明明说了，有合适的肝源，只是需要花五十万。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可也不是天文数字。婆婆呢？张嘴闭嘴说家里没钱，穷得叮当响，连住院押金都是我掏的。
我看着婆婆跪在地上那副样子，膝盖精准地对着店门口。下午四点半，正是隔壁几家店主出来溜达的时候。刘艳红的美发店、老孙的五金铺子、卖水果的胖婶，全站在门口往里看。
“大飞妈，你起来说话。”我把围裙在手上擦了擦，走过去。
王桂芳抬起头看我一眼，哭得更大声了：“小满，你也劝劝大飞吧。小月是他亲妹妹，骨肉至亲。他割一半肝给她，又不会死人。医生说了，肝能再生的。”
“妈，我没拦着大飞。”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我就问一句，医院说有肝源，花五十万就能解决，您为什么不走这条路？”
王桂芳的哭声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旁人注意不到。但我注意到了。
“五十万？”她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你说得倒轻巧！五十万！你上哪儿弄五十万？我一个农村老太婆，一辈子种地喂猪，手里能有五十万？”
“那就借，那就贷款。”我说，“总比让大飞上手术台强。他一个送货的，每天搬几百斤东西，割了半个肝，以后这活还怎么干？”
“你就是不想让大飞救他妹妹！”王桂芳猛地推开我，撑着大飞的腿站起来，手指头直戳我脑门，“苏小满，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女人！小月要是死了，你就是凶手！”
门口胖婶“啧”了一声。
大飞伸手挡开婆婆的手指：“妈，您别骂小满。她也是担心我。”
“担心你？她担心的是她这个店！”王桂芳转头冲着门口的邻居们喊，“你们都看看，我儿媳妇，开着卤味店赚大钱，小姑子要死了，她一毛不拔！还不让我儿子救人！”
我站起来，把案板上的菜刀拿起来，对着一块卤牛肉“咔”地剁下去。整块牛肉裂成两半，断面齐齐整整。
店里安静了三秒。
“妈。”我放下刀，擦了擦手，“您要是想在我店里唱戏，我给您搬把椅子。要是真想救小月的命，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跪着哭，解决不了问题。”
王桂芳愣了一下。大飞拉了拉她的胳膊：“妈，先坐下吧。”
婆婆被大飞扶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我给她倒了杯水。她不喝，把水杯推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你看看，这是医院的诊断书。医生说了，最好是亲属**移植，成功率高。外面买的肝源，一是贵，二是不一定配型成功，三是等不起。小月现在每天都在恶化，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我拿起那张诊断书看了看。县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写的确实是“建议亲属**肝移植”。但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条件允许，可考虑肝源库配型移植。”
这行字被一道折痕压在里面，不特意翻开根本看不到。
“妈，这上面也写了可以用肝源库。”我指给她看。
王桂芳扫了一眼，把诊断书一把夺回去：“那个不靠谱！医生说了，亲属的肝最好！”
大飞在旁边**手，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他穿着送货公司的蓝色工服，后背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肩膀一拱一拱的。我知道他在憋眼泪。
“大飞。”我叫他。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自己怎么想的？”我问他。
大飞张了张嘴，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小满，那是我亲妹妹。”
这五个字堵得我胸口发闷。
“行。”我点了点头，“你想清楚了？割了之后半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