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凳。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明天你不退，我就让村长来收。”
屋里传来赵强的声音。
“爹，别跟她废话。她不退，我带人把她山上的羊全赶下来卖了。”
我低头把板凳扶起来。
“行，明天去村委说。”
赵德贵以为我怕了，哼了一声。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我走出堂屋，夜风吹过院里的老槐树。
树下埋着上一世我烂掉的草席。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里屋门。
赵强，你抱稳点。
千万别松手。
第二天一早，赵强就抱着金佛在院里转。
他把金佛用红布包了一半，故意露出那张刷了金粉的脸。
村里几个婆娘路过，隔着篱笆往里瞧。
“强子，这是啥啊？”
赵强立刻把胸膛挺起来。
“后山出的宝贝，保家仙。谁供谁发财。”
王婶手里提着菜篮子，凑近闻了一下，立刻捂住鼻子。
“咋一股臭泥沟味？”
赵强翻了她一眼。
“你懂啥？宝贝刚出土都这味。城里有钱人就喜欢老东西。”
王婶撇嘴。
“你可别又被人骗了，上回你买那只会招财的绿乌龟，养三天就死了。”
几个婆娘笑起来。
赵强脸挂不住，冲我喊。
“赵招娣，你给我滚过来。”
我正往羊圈添草，放下竹筐走过去。
“干啥？”
他把金佛往我眼前一举。
“你昨晚说谁先贴身供，财气认谁。你给她们再说一遍。”
王婶看向我。
“招娣，你真这么说？”
我看着金佛外面那层蹭到赵强衣服上的金粉，点头。
“我也是听来的，说老物件讲缘分。”
赵强得意了。
“听见没？我姐天天在山上跑，见过东西比你们多。”
王婶盯了我一眼，小声说：“招娣，这东西真没事？”
赵强立刻插话。
“能有啥事？你就是见不得我发财。”
我爹从堂屋出来，吼了一句。
“都围着干啥？不用下地啊？”
人散了，赵强抱着金佛进屋吃饭。
饭桌上只有两碗面。
一碗卧着鸡蛋，放在赵强面前。
一碗清汤寡水，推到我这边。
我爹夹起咸菜，抬眼看我。
“吃完就去村委。”
赵强边吸溜面边说：“爹，山头退回来，钱先给我买辆车。我开车去相亲，媒人也有面子。”
我说：“包山头的钱是我这几年打工攒的。”
赵强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吃赵家的饭长大，钱就是赵家的。再说了，一个女的攒钱干啥？以后嫁出去还不是便宜外人。”
我爹点头。
“强子这话没错。”
我端着碗，没有动筷。
“我十二岁就不上学了，去镇上饭馆刷盘子。家里饭，我吃了几年？”
赵德贵脸沉下来。
“翻旧账是吧？”
赵强端起那碗带鸡蛋的面，连汤带面泼到我身上。
热汤顺着衣襟往下淌，烫得皮肉发麻。
“让你顶嘴。”
我低头看着胸口的汤水，抬手把挂在衣服上的面条拂掉。
“村委九点开门，去晚了村长不在。”
赵强笑出声。
“这才像话。赔钱货就得打，打了才听话。”
我爹把他碗里的鸡蛋夹给赵强。
“多吃点，等你发了财，爹就享福了。”
赵强把鸡蛋一口吞了，含糊道：“放心，我发财了先给你买大金链子。”
我看着他怀里的金佛。
那东西贴着他的棉袄，红布边缘渗出一圈暗色印子。
上一世我抱了三天，手臂先起了红疹。
第七天开始发烧。
第十五天，牙龈出血，头发一把一把掉。
赵强皮糙肉厚，应该能多撑几天。
村委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村长赵满仓坐在屋里喝茶，看见我爹，脸上立刻堆笑。
“德贵叔，来这么早？”
赵德贵把我往前一推。
“她那个山头，不包了。你给办退钱。”
赵满仓看向我。
“招娣，你自己愿意退？”
我还没说话，赵强把金佛往桌上一放。
“问她干啥？我是她弟，我说退就退。”
屋里一股腥臭味散开。
赵满仓捏住鼻子。
“强子，你拿个啥玩意儿进来？”
“保家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