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十八岁被公司裁员，我不敢告诉丈夫。
白天装作正常出门，晚上偷偷跑去送外卖。
凌晨两点，我接到一单。
送餐地址，是我自己家。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份外卖，听见屋里丈夫的声音：
“她早该知道了，瞒不住的。”
另一个女人笑着回：“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23块钱的外卖。
忽然觉得，这23块钱，比这段婚姻值钱多了。
然后我按下了门铃。
01
门铃发出尖锐的响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也刺穿了我最后的幻想。
屋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像是两只被惊扰的耗子。
有东西被打翻了，发出一声闷响。
我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我握着外卖盒的手，稳得没有颤抖。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终于开了。
丈夫**站在门后，睡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
他的头发凌乱，眼神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与恐慌。
“岚岚？”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干涩。
“你怎么……”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从头盔到印着外卖平台标志的冲锋衣，
最后定格在我手里的那份麻辣烫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客厅里的女人。
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一张胶原蛋白饱满的脸。
她身上穿着的，是我的备用睡衣，
那件我最喜欢的、带小熊图案的纯棉睡衣。
此刻，那只可爱的小熊，正贴在她陌生的身体上，显得无比刺眼。
她没有**的慌乱，
反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审视。
像一个女主人，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岚岚，你听我解释。”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侧过身，试图挡住我的视线，这个动作愚蠢又可笑。
“这是我同事，张悦。我们……我们项目加班太晚了，
她顺路，就来家里坐坐，喝口水。”
多么拙劣的谎言。
凌晨两点，穿着我的睡衣，在他妻子不在家的时候，来喝口水。
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里的那份外卖上。
塑料袋勒得我手心发疼，麻辣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餐盒传过来，温热的。
我举起那份外卖，用我送了三百多单外卖后练就的、最标准、最机械的语气开口。
“**，您的外卖。”
“一份加了双份鱼丸的麻辣烫，总共23元。”
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愣住了。
他身后的张悦，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她娇笑一声，走上前来，
亲昵地挽住**的胳膊，身体紧紧贴着他。
“峰哥，快付钱呀。”
“别耽误人家外卖员姐姐的工作，超时了要被扣钱的。”
那声“姐姐”，叫得又甜又腻，像一把带了毒的糖。
**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调色盘。
他慌乱地在睡袍口袋里摸索着，
最后在玄关的柜子上找到了他的钱包。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
又翻找了半天，才凑出三个一元的硬币。
他把钱递给我，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张带着他体温的纸币和三枚冰冷的硬币。
钱货两清。
“谢谢。”
我把钱塞进口袋，然后公式化地补充了一句。
“祝您用餐愉快，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我能感觉到，两道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背上。
他们预想中的崩溃、哭喊、歇斯底里，全都没有发生。
我冷静得像一个闯入别人故事的路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间屋子。
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错愕的脸，
和张悦脸上那抹消失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走出单元门，凌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跨上那辆陪我跑遍了半个城市的电瓶车。
直到拧动车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才感觉到，我的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发抖。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