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秀色可餐 4------------------------------------------。——小时候两人一起干坏事之前，许攸宁就这样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兴奋，还有一点“你猜我要干什么”的狡黠。。。，果盘见了底，许攸宁开始找借口。“我去补个妆。你十分钟前刚补过。那我去洗手间。你包间里有。”，然后站起来，理直气壮：“我就想去外面的，不行？”，没说话。，咳了一声，溜了。。，只剩下轻缓的**音乐，一首慵懒的爵士乐，女声低低地唱着暧昧的调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大概猜到许攸宁要干什么了。
无非是——
门开了。
不是许攸宁。
是沈渡。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卫小姐。”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茶几，“许小姐说让我来陪您聊聊。”
卫灵鸢看着他。
换了一身衣服。刚才那批人进来的时候，他穿的是深灰色西装，现在是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很会。
“聊什么？”她问。
沈渡笑了笑。“卫小姐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卫灵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不躲，就那么任她看，目光温和，姿态放松。
过了几秒，卫灵鸢收回目光，端起酒杯。
“你叫什么？”
“沈渡。”
“沈渡。”她念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个字，“做这行多久了？”
“半年。”
“之前呢？”
“模特，”他说，“没混出来，转行了。”
卫灵鸢点点头。
模特。难怪身段好，站得直，走路带风。一八五，窄腰，薄唇，五官深邃——确实比陈辞玉好看。
陈辞玉的脸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被她按回去。
“卫小姐是第一次来天玺？”沈渡问。
“嗯。”
“难怪，”他笑了，“之前没见过您。”
“你记性这么好？”
“干这行的，记性不好不行，”他说，“得记住客人的脸，记住客人的喜好，记住客人上次说过什么。不然容易得罪人。”
卫灵鸢看着他。
这话说得有意思——既解释了职业素养，又暗示自己会用心记着她。
“那你记住我了？”她咬住了他的钩。
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记住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也不尴尬。音乐还在响，女声拖着尾音，暧昧得刚刚好。
卫灵鸢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又像没在看。沈渡也不急，就那么坐着，偶尔喝一口酒，偶尔抬眼看看她，然后移开。
他们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直到门被推开。
许攸宁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们俩，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咳了一声。
“那个……念薇，有人找。”
卫灵鸢抬眼。
许攸宁的表情很微妙——兴奋、心虚、期待，混在一起，挤眉弄眼。
她明白了。
“谁？”
“就……那个谁。”许攸宁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人。
陈辞玉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过，脸上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从容，明显比白天更加走心地打扮了自己。
他看向包间里，目光落在卫灵鸢身上，然后移到沈渡身上，顿了一下，再移回来。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但他又很快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不过他的变化没有逃离在场三位人精的眼睛。
沈渡很识趣地站起来，微微欠身：“卫小姐，我先出去。”
卫灵鸢微微点了点头。
沈渡从陈辞玉身边走过，两人擦肩的时候，沈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有一些嘲笑地向他勾起一抹笑容。
陈辞玉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忍了又忍，最后走进来，在沈渡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
“念念。”
卫灵鸢端起酒杯，没说话。
陈辞玉深吸一口气，开始背准备好的词。
“念念，我知道你生气。那天晚上的事，我承认我错了。我喝多了，脑子不清楚，胡说八道。但我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你知道的，男人在外面有时候要面子——”
“要面子。”卫灵鸢重复了一遍。
一个下午了，话语还是没有任何改进。
还真是一点都不用心呢——
“对，要面子，”陈辞玉往前探了探身，“我不是真的那么想的，我就是……就是想在朋友面前吹几句。谁知道你刚好来了？念念，你想想，我们在一起两年，我对你怎么样？我什么时候真的亏待过你？”
卫灵鸢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陈辞玉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继续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好受。我……我也挺不好受的。你拉黑我，不见我，还把房子收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着急，让我来找你。我现在来了，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你是说我拉黑你、发律师函，都是为了让你着急？”
陈辞玉顿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卫灵鸢没说话。
陈辞玉以为她默认了，语气放松了一点。
“念念，你这招挺狠的。我承认，我这几天确实挺着急的。但你想想，咱们在一起两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非得弄成这样，多伤感情？”
他顿了顿，换上一种“我原谅你”的语气。
“不过算了，我知道你也是太在乎我。这事儿翻篇，以后别提了。但是——”他看向门口，沈渡消失的方向，脸色沉了沉，“这种地方你以后别来了。我不喜欢。”
卫灵鸢终于开口了。
“你不喜欢？”
“对，”陈辞玉说，“你是我女朋友，来这种地方点男模，传出去像什么话？”
卫灵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辞玉看见她嘴角的笑意，心里咯噔一下——那笑不是他熟悉的那种笑。以前她看他，眼睛里都是光，笑起来甜甜的，像只小狗，但现在这笑，凉凉的，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陈辞玉，”她说，“你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了气你？”
“难道不是？”
“你觉得我收房子、拉黑你、发律师函，都是为了让你着急？”她再一次重复道。
“……是。”
“你觉得我跟你分手，是在欲擒故纵？”
陈辞玉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卫灵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陈辞玉，你想多了。”
陈辞玉愣住了。
“我跟你分手，是真的分手。我收房子，是因为那是我买的。我拉黑你，是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我发律师函，是因为你欠我两千三百万。”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来这里找我，觉得我会心软，会和好，然后继续给你花钱，继续被你当狗？”
陈辞玉的脸白了。
“念念——”
“你刚才说，你愿意改，”她打断他，“那行，我给你个机会。”
陈辞玉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什么机会？”
卫灵鸢靠在沙发上，目光从上往下打量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那目光很慢，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待估的商品。
“你想和好，可以，”她说，“过来，代替刚才那位男模，服侍我。”
陈辞玉的表情僵住了。
“你——”
“怎么？不愿意？”卫灵鸢歪了歪头，“你刚才不是说愿意改吗？改的第一步，就是从男朋友变成男模。正好你欠我钱，一码归一码，服侍一次抵多少，咱们可以谈。”
“卫念薇，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我来找你是诚心的，是想跟你好好谈的。你让我当男模？你侮辱谁呢？”
“侮辱？”卫灵鸢重复了一遍，“陈辞玉，你脱都脱过了，还装什么？”
陈辞玉的脸从红变白。
“那天在缪斯，你当着十几个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侮辱？现在让你服侍我一个人，倒是侮辱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从我这拿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两千三百万，一年。你干什么了？你那个破公司，到现在流水不到一百万。你那些所谓的生意，哪一个不是靠我的人脉撑起来的？你每天穿什么、吃什么、住什么、开什么，哪一个不是我买的？”
她弯腰，凑近他。
“陈辞玉，你拿我这么多钱，不就是来卖的吗？”
陈辞玉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她直起身，“你不是来卖的，那你倒是还钱啊。”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还不上。”她说，“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着坐牢，要么按我说的做。”
她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酒杯，姿态闲适。
“而且说实话，陈辞玉，你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我给你的钱，够买你这样的十个。你还得感谢我多付给你超出你身价的费用。”
她顿了顿，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眼。
“毕竟，你比我刚才那位，还是差点。”
陈辞玉霍地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眶红透，睫毛上挂着水光。他看着卫灵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包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门又开了。许攸宁探进脑袋，小心翼翼地问：“走了？”
卫灵鸢喝了一口酒。
“嗯。”
许攸宁溜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兴奋地拍她大腿：“**念薇，你刚才好帅！我看他脸都绿了！”
卫灵鸢没说话。
许攸宁看着她，表情慢慢变得认真。
“灵鸢，你这次是真的吧？不是闹着玩的？”
卫灵鸢转头看她。
“攸宁，你觉得我像是在闹着玩？”
“不像，一点都不像。”她靠回沙发，长出一口气，“**，我总算放心了。你知道吗，你之前说要分手，我一直怕你又心软。那男的太会装了，我怕他卖个惨你就回头。所以我故意告诉他你在这儿——”
“我知道。”
许攸宁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一晚上鬼鬼祟祟的，不是干这个是什么？”
许攸宁讪笑：“那你怎么不拦我？”
“灵鸢。”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想通的？”
卫灵鸢没回答。
门又被敲响了。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新的水果，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卫灵鸢脸上。
“卫小姐，刚才那位先生走了？”他走进来，把果盘放下，“我看他脸色不太好，需要我叫人去看看吗？”
卫灵鸢看着他。
他问得很自然，关切恰到好处，不逾矩。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点别的什么——一点好奇，一点试探，还有一点微妙的……幸灾乐祸？
“卫小姐这么看我，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
沈渡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
“那位先生是卫小姐的……朋友？”
“前男友。”
沈渡点点头，没再多问。
许攸宁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眼睛滴溜溜转。
“沈渡是吧？”她开口，“刚才那位前男友，你觉得怎么样？”
沈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卫灵鸢一眼，斟酌着说：“许小姐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沈渡想了想，说：“长得不错，但——”
他顿住了。
“但什么？”
沈渡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无奈：“我怕说出来得罪人。”
许攸宁兴奋了：“说，尽管说，得罪了算我的。”
沈渡看向卫灵鸢。
卫灵鸢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沈渡懂了。
“但气质差了点。”他说，“眼神不够干净，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算计。而且……”他顿了顿，“他进来的时候看我的那一眼，恨不得把我吃了。这心态，不行。”
许攸宁噗嗤笑出来。
“你挺会看人啊。”
“干这行的，不会看人活不下去，”沈渡说，目光又落在卫灵鸢脸上，“而且，卫小姐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几句。”
许攸宁眼睛亮了：“听见什么了？”
“听见就听见了，”她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沈渡笑了。
“卫小姐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挺佩服的。”他说，“很少见有人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还那么好看。”
许攸宁在旁边起哄：“哟，这就开始夸上了？”
沈渡不接话，只是看着卫灵鸢。
“你刚才说，干这行要学会看人，”卫灵鸢咬了一口水果，慢慢嚼着，“那你看看我，看出来什么？”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他认真地看着她。
“卫小姐……”他慢慢开口，“您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看透的人。”
“怎么说？”
“您让人看您想看的部分，”他说，“不想让人看的，谁也看不出来。”
卫灵鸢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想到他还真会看人。
“你还挺有意思。”
沈渡垂下眼，唇角弯着。
“能被卫小姐说有意思，是我的荣幸。”
许攸宁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咳了一声，站起来。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这次是真的。”
她溜了。
“你让我的朋友跑了怎么办？”
沈渡举起酒杯，对着她说：“那我就自罚一杯聊表歉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