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从小就跟我说：“家里穷，你要懂事。”
我信了。
高考填志愿，我选了学费最低的师范。大学四年，室友吃食堂，我啃馒头配咸菜。
她们逛街买衣服，我穿高中校服穿到起球发白。
每次打电话回家，我妈都叹气：“闺女啊，妈对不起你，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我红着眼眶说没事，挂了电话继续去食堂买两个馒头当晚饭。
直到大四那年冬天，我爸突然打来一通电话。
他语气轻松：“闺女，爸每个月给你打的四万块够花吗？不够爸再加。”
我愣住了，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四万？”
01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是我爸许振华。
他是我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常年在外打工，每年只回来几天的男人。
“是啊，四万。我寻思着你在大城市，花销大，别亏了自己。”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抖。
手里的馒头掉了，滚到积了灰的地上。
我没捡。
“爸，你说……每个月……四万？”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对啊，从你上大学第一个月就开始打了，一张新办的卡，**说给你的。怎么，不够？”
我爸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疑惑。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四年的弦，断了。
四年。
四十八个月。
每个月四万。
总共一百九十二万。
我眼前一阵发黑，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没倒下。
我大学四年的总花费，学费加生活费，不超过两万块。
我穿着起球的高中校服，在零下几度的冬天里冻得瑟瑟发抖。
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贫血晕倒在图书馆。
我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费，在寒风里走一个小时回学校。
而我的卡里，本该躺着近两百万。
“闺女？闺女？你怎么不说话？”
我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够了，爸。够了。”
“那就好，钱的事你别愁，好好学习。”
“嗯。”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我妈赵秀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念念？怎么了？妈正忙着呢。”
她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妈，爸刚给我打电话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赵秀丽的语气瞬间警惕起来。
“他问我，每个月给我的四万块，够不够花。”
我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赵秀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哭腔。
“念念啊，你听妈说，你别听**瞎说，他哪里有那么多钱！他就是爱面子，吹牛的！”
“你弟弟最近学习压力大，妈给他买了点补品，家里真的没钱了，你这个月生活费能不能……”
我笑了。
在这间空无一人的宿舍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吹牛？
我爸的语气那么肯定，四年，四十八个月，一次不落。
这是吹牛能吹出来的吗？
“别哭了。”
我冷冷地打断她。
“赵秀丽，我只问你一遍，钱呢？”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怒骂。
“许念！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为了点钱，你连妈都不认了？”
“**在外面花天酒地，你问他要去啊！你冲我横什么！”
“我告诉你，家里没钱！一分都没有！你爱信不信！”
“嘟……嘟……嘟……”
电话被她挂断了。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慢慢地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馒头。
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我站起身，穿上外套。
那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的高中校服。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女孩。
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桌上那张我妈塞给我的，每个月固定收到五百块生活费的***。
走出宿舍。
我要去银行。
我要去查查，我这四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要看看，那一百九十二万，到底去了哪里。
02
银行里人不多。
我走到柜台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