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偷改了我的高考志愿，还非让我退学去电子厂打工。
我攥着被撕碎的保送确认书，轻声说老师已经打过电话，最晚今天下午就要回执，能不能先让我去学校一趟。
我妈当场就翻了脸，抬手就是三个耳光，一下比一下狠，全扇在我脸上。
“养你个赔钱货，让你给你弟铺路是你的福气，你还敢跟我摆谱，你******！”
我爸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蹲在满地碎纸片中间，校服领口被扯歪，脸上**辣地疼，眼泪砸在纸片上，却不敢哭出声。
我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整整站了三十秒。
我抬起头，绕过昂着脑袋像斗鸡一样的王翠萍，径直看向我爸，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爸，你收拾收拾，拿着证件，去民政局跟我妈离婚。”
整个客厅的人全傻了。
只有我爸林建成，那张常年讨好的脸，一瞬间白得像墙灰。
王翠萍的手还举在半空，脸上那股得意劲还没收回去。
林宝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机横在手里，游戏声开得很大。
他说：“姐，你疯了吧？挨两下就逼爸妈离婚，你是不是读书读坏脑子了？”
王翠萍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炸了。
“林夏！你这个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敢咒我离婚！”
我没看她。
我的眼睛钉在林建成脸上。
林建成的手还扶着门框，脚边放着刚买回来的两袋菜。他把袋子放下，青菜滚出来，沾了一地灰。
他听懂了。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听懂我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
王翠萍冲过来就要拧我的耳朵。
“你给我起来！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考上又怎么样？你弟弟今年差了二十分，他才是林家的根，你去打工供他复读，天经地义！”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躲开她的手。
以前她骂我赔钱货，我忍。
她把家里新买的羽绒服给林宝，把我那件洗到发白的棉袄缝了又缝，我忍。
她让我凌晨四点起来给林宝煮面，说男孩子学习费脑子，我忍。
她在亲戚面前说我读书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我忍。
因为她是我妈。
可她今天撕了我的保送确认书。
还偷改了我的志愿。
把我能走出去的路，一脚踩进泥里。
我看着林建成，重复了一遍。
“爸，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林建成的嘴动了动。
“夏夏，你先别急。”
王翠萍一听他这句话，脸色立刻变了。
“林建成，你什么意思？你也跟着她疯？我给你生了儿子，你敢跟我离？”
林宝把口香糖吐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不在乎地笑。
“爸，你别听我姐的。她就是嫉妒我。妈都说了，她去厂里干两年，家里先给我复读。等我考上好大学，以后让她沾光。”
我看着他。
他今年十九岁，比我大一岁，复读一年，还是没考上本科。
王翠萍对外说他是我弟，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晚一年上学。
村里亲戚都这么叫，我也这么叫了十几年。
可我七岁那年，在王翠萍柜子最底下，看到过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有我爸的名字，有王翠萍的名字，还有林宝的名字。
我那时候小，看不懂上面那些字，只记得最后一行有四个红章，王翠萍看见我拿着那张纸，直接把我按进水盆里。
她说：“林夏，你要敢跟**提一个字，我就把你扔河里。”
那天以后，那张纸没了。
我找了很多年。
直到昨晚，我听见王翠萍在阳台上打电话。
她压着嗓子说：“放心，林夏志愿我已经改了，她去不了京城。等她进厂拿工资，宝子复读的钱就有了。那东西我藏得好，林建成一辈子都找不到。”
我站在门后，手里攥着老师刚送来的保送确认书。
那一刻，我知道忍没用了。
这个家，不掀翻，我这辈子都会被她们母子吸干。
林建成看着我，声音发涩。
“夏夏，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翠萍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她一个死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意思？她就是不想管她弟！我告诉你林建成，今天你要敢帮她，我连你一起收拾！”
我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纸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