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给女儿筹手术钱，我卖掉了婚前唯一的房子。
三百万到账那天，一分钱都没花在女儿身上。
医院走廊里，陈强把银行回执递到我面前的时候，眼眶红透了。
"老婆，钱到了。念念有救了。"
他声音在抖，好像全天下最心碎的父亲。
我差一点就信了。
如果不是半小时前，我去护士站拿体温计，路过楼梯间，听到他贴着手机说的那些话，我大概真的会感动落泪。
"弟，稳了。那傻女人签字了，三百万最迟下周到账。你那两百万的赌债先给你平了，剩下的你看着花。"
电话那头他弟弟**的声音闷闷传来："哥，嫂子不会查吧？"
"查什么查？我跟她说给念念做手术用的，她信得死死的。放心，大不了再哭两回，她就是欠拿捏。"
他还笑了。
笑的时候，我四岁的女儿正躺在病房里烧到三十九度八。嘴唇干裂，手背上的针眼淤青了一片。
凌晨喊了一整夜的妈妈。
我当时站在楼梯间门口，右手的指甲一根一根掐进左手掌心。掐得很深，有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
疼。
但没有心里疼。
陈强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的时候，脸上表情用了不到一秒就切换完毕。和弟弟说话时的轻佻消失干净，换上一张写满疲惫与心焦的脸。
"老婆，你怎么站这儿？"
"去拿体温计，路过。"
"哦，念念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
六年了。从大学到结婚生子，从租房到买房。这张脸我天天对着，以为足够了解。
此刻他眉心紧皱，嘴角微微下沉，演的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好丈夫。
三十秒之前，他还在笑着叫我傻女人。
"烧还没退。"
我接过回执，折好，放进口袋。
"钱到了就好。"
他松了口气，伸手来拍我的肩。"辛苦你了老婆，等念念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侧身让开他的手，没解释，走进了病房。
念念缩在被子底下，小脸烧得通红，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
我坐到床沿，她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
"妈妈。"
"妈妈在。"
"我不想**了，手手好疼。"
我拉过她的手，低头在那些淤青的针眼上亲了一下。
"念念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爸爸呢？爸爸怎么不来看念念？"
走廊里传来陈强的声音。他没有压低音量。
"妈，签了。三百万下周到账，您让**安排一下。对，念念这边先拖着，不是有医保吗，先用医保顶上。弟弟的事要紧。行，我知道了。"
弟弟的事要紧。
念念的病，医保先顶上。
那笔卖房子的钱，从头到尾就不是给念念的。连一分都不是。
我替女儿掖好被角，走到门口。
陈强刚好挂了电话，和我打了个照面。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看见我才匆忙收起来，换上严肃的表情。
"老婆，你放心，念念的手术我来安排。"
"好。"
我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
存款余额：六千四百一十二元。
六千块。
这是我名下所有的钱。
而我女儿的手术费，是四十万。
第二天中午，赵桂兰来了。
我婆婆进病房连念念的床都没走近，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环境，嫌弃地皱了下鼻子。
"这屋子怎么一股消毒水味。窗户也不开。"
"念念在发烧，不能吹风。"
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走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串佛珠拨着。
念念醒了，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奶奶。"
赵桂兰朝她方向偏了偏头："嗯，念念乖，躺着吧。"
没有走过去摸一下孩子的额头。没有问一句烧到多少度。
她拨了两圈佛珠，开口了。
"宋瑶，房子的钱下周到账是吧？"
"陈强跟你说了？"
"他是我儿子，他当然跟我说。我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一下那笔钱的安排。"
"那钱是念念的手术费。"我说。
赵桂兰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念念的手术费用不了那么多。"
"四十万。加上后续的康复和复查，五十万都打不住。"
"五十万？那也用不着三百万啊。"
她抬起头看我，语气像是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平常。
"刚子最近手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