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手很小，脚很小，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一跤，因为地板到床沿的距离，对一个六岁的身体来说像是从二楼往下跳。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
圆圆的脸，婴儿肥还没褪干净，两颗门牙之间有一条缝，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三个月前。
距离这场股东大会，整整三个月。
她没有哭，没有尖叫，没有抱着兔子玩偶发呆。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蜡笔，撕下一张画纸，趴在地上开始画圈。
一个圆。
然后她开始往圆里面填颜色。
红色，51%。大伯。
蓝色，23%。爸爸（妈妈代持）。
剩下的26%散落在七个小股东手里，她上辈子用了二十年才搞清楚的股权结构，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趴在地上画了整整一个小时，画完之后把纸折好，塞进草莓熊书包的最里层。
然后她爬**，抱着缺耳朵的兔子，闭上眼睛。
三个月。够了。
此刻，股东大会正式开始。
沈崇山站起来，西装上别着一枚沈氏集团的徽章，金色的，在顶灯下闪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好像小了几分。
各位股东，各位代表。他说，今天是我们沈氏集团第十八次年度股东大会。首先我要感谢在座各位百忙之中出席。其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角落里正在吸牛奶的小女孩。
其次，我代表公司向我的弟弟崇远表示慰问。希望他早日康复。在他养病期间，公司的运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保证。
掌声。
稀稀拉拉的、恰到好处的掌声。每个人都拍了，每个人都没用力。
李若晴的手又攥紧了。她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摆着一沓她根本看不懂的文件。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在浴室里吐了两次，她以为自己撑不过这一天。
但她的女儿说了一句话。
今天早上五点二十分，沈念棠光着脚跑进她的卧室，爬**，钻进她的被子里，像一只小猫一样拱了拱她的手臂。
妈妈。
嗯？
今天去开会的时候，别怕。
妈妈不怕。李若晴把她搂紧了，声音在发抖。
沈念棠仰起头，看着母亲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
妈妈你就记住一件事，不管大伯说什么，你都不要签字。什么都不要签。
我……
不要签字。沈念棠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不管谁递给你纸，不管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你都说"我要回去再看看"。记住了吗？
李若晴愣了很久。
她觉得女儿今天说话的方式不太像一个六岁的小孩，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恐惧把她脑子里所有多余的念头都吃掉了。
她只记住了那句话。
不要签字。
此刻沈崇山开始宣读第一项议程。他身后的投影屏幕亮起来，PPT的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大字——
股权整合方案。
沈念棠把牛奶盒放下了。
她的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张蜡笔画的饼图。纸已经被折了很多次，边角有些毛躁，上面还沾了一块干掉的草莓酱——那是上周在食堂和张叔吃早饭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没有把它拿出来。
还不是时候。
大伯正在念PPT的第三页，上面列着一串数字，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鉴于沈崇远先生长期无法履职，其名下23%股权应委托公司董事会代为管理，以保障集团正常运营及全体股东利益。
翻译**话就是——你老公的股权，我替你管了。
法务总监周正平站在沈崇山身侧，手里拿着一份提前打印好的委托协议。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是职业化的冷淡。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女孩，然后移开了。
沈念棠咬了一口小饼干，嘎嘣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几个股东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崇山也笑了。他甚至朝沈念棠招了招手。
棠棠，饼干好吃吗？
好吃。沈念棠举起饼干，朝大伯晃了晃。大伯你要不要吃？
不了，大伯在忙。他的声音很温和。
这种温和让李若晴的胃又翻了一下。
沈崇山继续往下念。投影换到了第五页，上面是一张**精美的股权结构图——和沈念棠书包里那张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