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绵绵，云澈年底要送去评奖那套主稿，我让他署你名字了。”
罗秀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没看儿子周云澈，而是直勾勾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媳妇林知意。
桌上就四个人。
清蒸鲈鱼冒着热气，蒜蓉菜心油光发亮，鸡汤的香味飘了满屋。
今天是周六，惯例回婆家吃饭的日子。
林知意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脸上还维持着那点笑，但声音没有出来。
她没接话，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
周云澈低着头，专注地拨着碗里的米饭，好像那几粒米是什么难得的图样，需要他一颗一颗分清楚。
“周云澈？”林知意声音不高，尾音轻轻上挑。
周云澈肩背动了一下，还是没抬头，含混地“嗯”了一声。
“什么主稿？”林知意又问，语气平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苏绵绵把手里的汤勺放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嫂子，你还不知道啊？”她脸上堆起笑，那笑容软得像糖，里面却扎着针，“就是表哥公司今年送去参加年度金鼎奖的那套酒店空间设计呀。表哥说我刚毕业，简历太薄，先让我挂个名。”
话是对着林知意说的，眼神却轻飘飘扫过周云澈。
不是心虚，是炫耀。
一种“你熬出来的东西，现在是我的”的炫耀。
“绵绵。”周云澈终于抬起头，脸上有些不自在，“你少说两句。”
“有什么不能说的。”罗秀兰重新拿起筷子，给苏绵绵夹了块鱼肚肉，“知意都是总监夫人了，还在乎这点虚名？绵绵刚入行，需要个像样的奖撑门面。你这个当嫂子的，帮帮自家人，不是应该的吗？”
林知意觉得喉咙里像卡了一根细刺。
那套主稿，她熬了三个月。
凌晨两点改动线，凌晨四点调灯位，手腕疼到贴膏药，趴在餐桌上眯二十分钟又爬起来。
周云澈说，公司今年就靠这套作品翻身。
他说，知意，等这个奖拿下来，我一定把你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他说，我欠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认可。
现在，鱼肚肉落进苏绵绵碗里，冒着热气。
她的三个月，她的心血，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挂个名”。
“妈。”林知意放下筷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那套稿子，是我做的。”
罗秀兰笑了一声。
“你做的又怎么样？夫妻两个分那么清干什么？云澈是总监，他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再说了，女人结了婚，别老想着出风头。男人在外面有面子，家里才稳。”
“我不是要出风头。”林知意看向周云澈，“我只是要我的署名。”
“署名有什么用？”罗秀兰眉毛一挑，“能当饭吃？绵绵拿了奖，以后进公司也体面。你这个当嫂子的，不能这么小气。”
苏绵绵低头喝汤，声音很轻。
“嫂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这个机会。只是表哥说，我审美好，年轻人的东西更懂一点。”
周云澈皱眉。
“知意，绵绵没别的意思。”
林知意看着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饭桌上静了一瞬。
一直低头喝酒的公公周建平抬了抬眼皮，又把酒杯放回桌上。
周云澈拿纸巾擦了擦嘴，像在开会前整理话术。
“我本来想晚点跟你说。稿子确实是你辛苦做的，但公司要推新人，绵绵形象好，刚毕业，有话题。你的名字我会放在团队名单里，不会亏待你。”
“团队名单？”林知意重复了一遍，“放在最后那种？”
周云澈脸色沉了些。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的是我说的话，还是你做的事？”
罗秀兰把筷子重重一放。
“林知意，你别不识好歹。你嫁进周家三年，吃的用的哪样少了你？云澈在公司位置那么高，你在他手底下做设计，多少人羡慕你。现在让你让一让妹妹，你就摆脸色？”
“我没有在他手底下。”林知意看着她，“我和他是同事，我靠作品吃饭。”
苏绵绵笑了笑。
“嫂子，别说得这么生分嘛。你是表哥老婆，别人还能真亏待你呀？我拿奖了，表哥脸上也有光，你脸上不也有光？”
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