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花洞------------------------------------------。。更深，更黏，像有人从头顶浇了桶墨，渗进眼眶，凝成壳。从此世界只剩一片没边儿的黑暗。“看”得见。——一滴，两滴，三滴，溅开，像花。，撞上石壁，反弹，折射，最后落进她右耳。七年的功夫，让她能从这堆声音里勾出整座洞的样子：哪里宽，哪里窄，哪块石头松了，哪个拐角蹲着人。。湘西三邪之一。：洞神会挑漂亮闺女，接进洞做新娘。被选中的姑娘****，面带微笑，几天后死去——嫁了神。。，亲眼见三个女孩被送进来。进来时都笑，因为大傩公给灌了药。药一进嘴，人就迷糊了，真以为自己攀上了神。。，是面部肌肉中毒后抽筋。。，含在舌底，趁老妪转身吐进袖口。这动作她排练了上百遍，每一遍都卡着老妪的呼吸。。但大傩公不在乎。明天是“选神日”，他会给她灌蛊，扔进洞最深处。，她会是洞里**具微笑的**。
脚步声。
沈听澜耳朵竖起来。
两个人。一重一轻。重的那个是老妪，左脚微跛。轻的是个年轻姑娘，呼吸急促，带着哭腔。
铁门吱呀推开。
“进去。”老妪的声音像枯叶。
女孩被推进来，踉跄两步，摔在沈听澜脚边。草药味扑鼻——那种汤药。
不，不太一样。多了一味。
蛊。
沈听澜脊背绷紧。
“姐姐……”女孩声音发抖，“你怎么不哭？她们说嫁给神要笑……可我笑不出来……”
沈听澜没吭声。她在洞里学会了闭嘴。
老妪锁门走了。
女孩开始哭，压着声，手指抠地，指甲断了，血渗出来。
“我不想死！姐姐我不想死！我才十六，我是被拐来的……他们说带我见亲戚，结果把我关这儿……姐姐你帮帮我，咱们一起逃行不行？”
沈听澜依旧没吭声。不是心硬——她用耳朵扫了一圈，石室外面至少三个人在听。这话会传到大傩公耳朵里。
“逃不掉。”沈听澜开口，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女孩能听见，“但你能选怎么死。”
女孩愣住。
月光从石缝漏进来，薄薄一层。沈听澜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浅影。
她“看”见了女孩的脸——呼吸打在石壁上反弹，勾出轮廓：圆脸，高颧骨，额角一颗痣。
“叫啥？”
“阿桃。”
“阿桃，听我说。”沈听澜声音平得像死水，“天亮前会有人送饭。粥里有蛊。你不喝，他们会灌。你喝了，三天后七窍流血，笑着死。”
阿桃的呼吸停了。
“那我……咋办？”
沈听澜把手腕上的麻绳往石床边缘蹭。她在这儿磨了仨月。
“绳子解开，两条路。往洞外跑，抓住，死更快。往洞里跑——”
“洞里不是神龛吗？”
“对。但神龛后面有条暗河。水声传来的，从石壁另一侧。暗河通山外。”
阿桃眼睛亮了。
“别高兴太早。”沈听澜说，“水流急，你不会水，下去就死。”
“那……”
“还有第三条路。”
绳子断了。
沈听澜坐起来，手腕上勒痕深可见骨，血顺着指间滴。她没理，伸手摸向阿桃。
阿桃看见这个盲眼女孩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在摸什么东西。
沈听澜确实在摸——指尖感受空气流动。风从东南来，带水汽和腐味。她脑子里那张图越来越清楚。
三个月，她把这座洞的每一条缝都刻进了骨头。
“阿桃。”沈听澜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不往外跑，也不去暗河。”
“去神龛。”
“明天大傩公来灌蛊。他以为我会跟其他姑娘一样，笑着死。”
“但我会让他知道——”
沈听澜睁开眼。
那双失明七年的眼睛，灰白，空洞，没有焦距。可阿桃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被选中的新娘，也会咬人。”
脚步声又响起。不是老妪，是一个人。步子稳，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铁门推开。
一个戴傩神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口。面具血红，獠牙外翻，额顶双角，月光下像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沙哑，低，不容置疑：
“沈听澜，明日辰时，傩神迎亲。准备好了吗？”
沈听澜重新闭上眼。
没答。
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