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安稳。，嬷嬷们也对她客气。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蒸糕、拌馅，等老夫人醒了端过去，然后陪老夫人说话、下棋、做针线。老夫人喜欢听她讲“家乡”的事，她就编一些山里的泉水、田间的麦浪、小镇的集市，听得老夫人津津有味。，老夫人说要办一场小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几个老姐妹聚聚，听听戏，吃吃茶。”老夫人靠在榻上，慢悠悠地说，“林晚，你帮嬷嬷张罗张罗，点心多做一些。是。”林晚应了。。花厅里摆了几桌，铺了锦缎桌布，摆了花瓶和果碟。戏台子搭在后花园的亭子前，丫鬟们进进出出地搬椅子、摆茶水。林晚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蒸了好几笼桂花糕、红豆酥、莲子酥，又做了几样老夫人爱吃的咸口点心。，客人陆续到了。来的都是京城世家大族的老夫人，年龄和沈老夫人相仿，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丫鬟嬷嬷。花厅里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回廊拐角处，她没注意有人从对面过来，两个人撞了个满怀。，碎成几瓣。对方的衣裳上沾了糕点的碎屑和油渍。，看到一个年轻姑娘。鹅蛋脸，柳叶眉，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料子很好，上面绣着折枝花。那姑娘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衣裳上的污渍，脸色一下子变了。“你长没长眼睛？”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怒气，“我这衣裳是新做的，你赔得起吗？”：“对不起，民女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算了？”那姑娘身边的丫鬟也开口帮腔，“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柳家大小姐，老夫人的远房侄女。这衣裳是苏绣的，你一年的月钱都买不起一只袖子。”，手指被划了一下，疼得她缩了缩手。她没有辩解，低着头，等着挨罚。“来人，把她带到柴房去，罚跪两个时辰。”柳清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围的丫鬟嬷嬷都看过来，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但没人敢说话。两个婆子走过来，一左一右要拉林晚。
“慢着。”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所有人转头。
锦年站在回廊尽头。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束白玉带，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林晚。
林晚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碎瓷片，手指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她的脸因为紧张和羞耻涨得通红，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她的眼神很倔——不是那种“我不怕”的倔，是那种“我认了但不服”的倔。
锦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住了。
不是扫一眼，是停住。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旁边的丫鬟都没注意到，但林晚注意到了。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表哥。”柳清瑶叫了一声，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这个丫鬟走路不长眼睛，把我的衣裳弄成这样。我正让人罚她呢。”
锦年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柳清瑶衣裳上的污渍。
“你打算怎么罚？”他问。
“跪两个时辰，扣三个月月钱。”柳清瑶说。
锦年沉默了一瞬。
“不必了。”他说。
柳清瑶愣住了：“表哥，她——”
“她不是故意的。”锦年的语气很平，“今日府里有宴，客人都在，闹大了不好看。衣裳脏了，去换一件就是。”
他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柳清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锦年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咬着嘴唇，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比刚才更浓了。不是因为她被罚，是因为锦年替她说话。锦年从不管这些小事。她认识他十几年，从没见过。
“都散了。”锦年说完，转身走了。他没有再看林晚。
柳清瑶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旁边的丫鬟小声问：“姑娘，还罚不罚了？”
“罚什么罚，没听到表哥说不必了？”柳清瑶咬着牙，转身走了。
丫鬟们也都散了。回廊上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碎瓷片，手指上的血蹭到了袖子上。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
旁边一个嬷嬷走过来，小声说：“姑娘，你今天运气好。公子从不管这些小事，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嬷嬷说完也走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不深，但疼。她把碎瓷片收拾好，端回厨房，重新装了一盘点心，端去花厅。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画面——他站在回廊尽头，逆着光走过来。他看她的那一眼，好像认识她。
但她不认识他。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傍晚，宾客散去。林晚和嬷嬷们一起收拾花厅。青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姑娘，你今天撞了柳姑娘？”
“嗯。”
“还被公子看到了？”
“嗯。”
“公子帮你说话了？”
“嗯。”
青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姑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今天运气好。”林晚把茶盏收进托盘里。
“不是运气好！”青禾急得跺脚，“公子从不管这些小事。柳姑娘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公子从来没替她说过一句话。今天他帮你，这说明——”
“说明什么？”林晚看着她。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又咽了回去，最后摆摆手：“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林晚没再问。她把托盘端走了。但她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他看她的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记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锦年回到书房后，在窗前站了很久。
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是下午厨房送来的，她做的。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的手停住了。
那个味道，在现代他见过太多次她做点心的样子，却从来没有吃过。这是第一次。和他想象的一样，又不一样。她的手指沾着面粉在案板上揉面的画面，和嘴里桂花糕的味道叠在一起。
他闭上眼，把桂花糕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放回碟子里。
他靠在椅背上，睁开眼。今天在回廊上，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她。那张脸，他放在心里好多年了。在现代的时候，他见过她无数次——图书馆的角落、便利店门口、出租屋的窗户后面。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今天，她注意到了。但他不能认。他也不知道怎么认。他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色很亮，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书房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