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声音，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隔壁床的阿姨早就睡了，她女儿在她枕边放了一束栀子花，味道很淡。
我的枕边放着止疼泵的操作器。
白色的塑料壳子，上面只有一个按钮。
按一下，就不疼了。
但只是身上不疼了。
心里那块疼了二十五年的地方，没有哪个泵能管得到。
第三天上午，病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方洁，不是护士。
刘翠花和陈国强站在门口。
刘翠花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直播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可怜母亲形象了。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苹果。
两个苹果。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混着苹果的清甜，好像一个很拙劣的伪装。
"娇娇。"她叫我，语气和直播里判若两人，柔和得不像话，"妈来看你了。怎么样？还疼不疼？"
我看着她。
没说话。
陈国强跟在后面，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走到我床边，把保温桶放下，闷声说了一句："**炖了排骨汤，你喝两口。"
排骨汤。
上次她给我炖汤是什么时候？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大概从来没有过。
刘翠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我的手。
我把手缩了回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裂了一道缝。
"娇娇，妈知道，这几天妈做得不对。妈不该在网上说那些话。妈就是太急了，你一住院公司没人管，妈替你着急。"
急。
她急的不是我。
她急的是公司没人管。
"你们来干什么？"我说。
声音沙哑，因为三天没怎么说话。
刘翠花的笑容更深了一层。
"妈来看你啊，你这孩子，说什么——"
"直播关了吗？"
她的笑容卡了一下。
"关了关了。妈听你的，关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说谎。
我知道她在说谎。因为方洁十分钟前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刘翠花的直播间还挂着回放，播放量已经超过五十万了。
但我没拆穿她。
因为我想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刘翠花沉默了几秒，开始了她真正的来意。
"娇娇，妈跟你商量个事。"
"说。"
"你现在住院，公司那么多事要处理。妈想着，你看燕燕在家也没事做，要不让燕燕先去帮你看着？"
又是这招。
换了个说法，换了个场景，但核心的那一刀，永远精准地捅向同一个地方。
我的公司。
"不用。公司有方洁在，出不了问题。"
刘翠花的脸立刻沉下来了。
沉得很快，像翻书一样。
前一秒还是慈母的微笑，后一秒就是一张写满了不满和算计的脸。
"方洁？一个打工的？你信得过她信不过**妹？"
"她不是我妹妹。"
这句话一出口，病房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
陈国强咳嗽了一声。
刘翠花的嘴角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刘翠花，陈燕燕是你亲生的女儿，不是我妹妹。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刘翠花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向后滑了半米。
"陈娇娇你什么意思！我养你二十多年，你跟我说这话？你的良心呢？"
"良心多少钱一斤？你要的话我让方洁给你转账。"
那个塑料袋被刘翠花一把抓起来，两个苹果在袋子里撞来撞去。
"行，行！你翅膀硬了你了不起你有钱了！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给你饭吃谁给你衣服穿？你忘了你是我从民政局领回来的？没有我刘翠花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翻东西吃！"
隔壁床的阿姨醒了。
她女儿从外面跑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在门口。
护士也来了，在门口探头，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劝。
我一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抬高声音。
"说完了吗？"
刘翠花的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我，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极深的不甘，好像一只看着煮熟的**飞了的人。
"陈娇娇，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你把公司法人的章寄回来。这是**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要是不同意，那你等着，我接着开直播，我天天开，我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你陈娇娇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