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阳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2-1801。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微信消息，确认没有走错。

消息是市长夫人陈少洁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下午三点来家里，有事找你。”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商量的语气。

林阳在市**办公室借调了三个月，这是陈少洁第一次单独联系他。说实话，他跟这位市长夫人总共也就见过两面，一次是赵市长的生日家宴帮忙端盘子，一次是在市**门口远远打了个照面。

两个完全不在一个圈子里的人。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来了。

公寓楼位于老城区，是市里早些年给领导配的周转房。楼不算新，但位置很好，周围十分安静。电梯到了十八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灯光发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阳按了门铃。

等了十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脚步顿时停了一下。

市长夫人陈少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的吊带睡裙。

料子很薄很软，垂坠感极好，从肩头两根细带子挂下来，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三十四岁的女人穿这种颜色，本该显得刻意娇嫩，但她完全撑得住。腰部收起一道漂亮弧线，往下又自然放开，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小半截光洁小腿。她没穿**，光着两条腿，脚上趿着一双毛绒绒的白色拖鞋，脚背皮肤白得晃眼。

看样子刚洗完澡，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半湿不干地垂在肩膀两侧，有几缕贴在脖子上。脸上没有化妆，就这么素着一张脸，站在午后光线里看着他。

三十四岁，皮肤状态却比二十出头的姑娘还要好。

林阳迅速收回目光，喊了一声：“陈姐。”

陈少洁打量了他两秒，笑了笑：“来了，进来吧。”

她侧身让路。林阳走进去，从她身边经过时闻到一股气息。暖暖的，带一点奶香，是刚洗过澡的女人皮肤上自带的那种干净甜香。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是灰色布艺款，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和几本杂志。靠阳台那面墙摆着一扇实木雕花屏风，把阳台和客厅隔开了一小块区域。

林阳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坐下。

他不知道该坐哪里。

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他一个借调过来的小科员，说白了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在市长家里连站着都觉得多余。

陈少洁关上门，从他身后走过来，路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坐？”

“陈姐，您找我有什么事？”

“先坐。”

陈少洁走到沙发边弯腰倒水。壶里是凉白开，她倒了一杯递给他。弯腰时，那件睡裙领口自然垂落，林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了进去。

就一眼。

白得不像话。

他赶紧别开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正好压下嗓子里的燥意。

陈少洁没急着说正事，坐在沙发另一头，翘起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那件鹅**裙摆顺着大腿滑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腿根皮肤。她的腿很长，线条匀称，肤色均匀得没有一点色差，正是那种保养极好的质感，带着三十多岁女人才有的丰盈。

她看着林阳，语气随意：“听说你最近工作上不太顺？”

林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行。”

“还行？”陈少洁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你写的那几篇调研报告，老赵拿回来给我看过。写得真不错，有章法，有见地。可惜最后署名的人换了。”

林阳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

这件事他不想提。借调三个月，他给市**办公室写了四篇报告，其中两篇直接被分管领导拿去署了自己的名字交到省里。他连个“执笔人”的落款都没捞到。

可这种事在体制里太常见了。一个没有根基的借调人员，凭什么去争。

“你女朋友的事，我也听说了。”陈少洁把杯子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林阳的表情变了变。

“分了有一个月了吧？”

“嗯。”

“她叫李可馨？台里的新闻主播？”

“嗯。”

“分手的原因你自己清楚吗？”

林阳抿了抿嘴：“性格不合。”

陈少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谈不上嘲讽，但肯定和同情无关。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拿手机。

这一弯腰的幅度比刚才更大。

吊带睡裙的肩带顺着胳膊滑下来一根，她好像没有察觉，就那么弯着身子在茶几上翻找手机。裙子下摆从后面翘起，露出一段大腿后侧。午后阳光从阳台照过来，打在那截皮肤上，能看到极细极浅的绒毛。

再往上，什么遮挡都没有。

林阳扭过头去。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陈少洁今年三十四岁。赵东泰五十三。这个年龄差摆在那里，再加上赵东泰常年在市里开会、出差、应酬，这位市长夫人平时的日子是什么样子，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几分。

但这跟他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找到了。”

陈少洁直起身子，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肩带也没管，就那么歪歪地挂在胳膊上。她走到林阳面前站定，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他。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画质不算高清，但看得清楚。固定机位从斜上方拍摄，画面里是一间酒店房间，灯光昏暗，床很大。

床上有两个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背对着镜头，身材发福，后背的肉松松垮垮堆着。他的动作很粗鲁，带着占有者特有的随意。

女人的脸朝着镜头这边。

林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可馨。

他交往两年的前女友，本市电视台最年轻的新闻主播，大学校花，他的初恋。

她在视频里的样子，跟林阳认识的那个她完全对不上。

那个在镜头前端庄大方，在他面前温柔矜持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和表情，配合着身上那个男人。

她的嘴在动。视频没有声音，但林阳看得出她在说什么。

那些话，她从来没有对林阳说过。

陈少洁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声音放了出来。

房间里充斥着黏腻的声响。

女人的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喊着一个称呼。

“魏哥。”

林阳的脸一寸寸沉下去。

他当然知道“魏哥”是谁。

副市长魏长明，分管文化**系统。李可馨能从实习生一步到位坐上新闻主播的位置，整个台里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只有他不知道。

或者说，只有他不愿意知道。

视频还在播放。陈少洁就站在旁边，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看着林阳的脸。

“够了。”他说。

声音很哑。

陈少洁没有关视频，反而把手机往前递了递：“你再仔细看看。她手上戴的那个镯子，翡翠的。耳朵上那对耳环，卡地亚的。你送得起吗？”

林阳没有说话。

他送不起。

他一个月工资四千二。李可馨戴的那只翡翠镯子，他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类似款式，标价六位数。

“你知道她为什么跟你分手吗？”陈少洁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跟性格没有半点关系。是魏长明让她跟你分的。他嫌你碍事。一个副市长，连自己看上的女人身边有个穷小子都容不下。他一句话，李可馨第二天就跟你提了分手。”

林阳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不气？”陈少洁歪着头看他。

林阳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气有什么用。”

“有用。”

陈少洁的声音轻了下来。

她走到林阳身后。

林阳感觉到她靠近了。那股洗完澡后的暖香越来越浓，混着她身上体温蒸出来的味道，一丝一丝往他鼻子里钻。

然后，两只手从后面环了过来。

很软的两条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去，交叠在他胸口。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

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面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胸前两团柔软，实实在在地抵在他的背上，因为挤压而微微变形。

陈少洁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嘴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气息扑在耳廓上，**的，热热的。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出这口气呢？”

林阳的身体绷紧了。

“魏长明拿走了你的女人，拿走了你的前程。他是副市长，你动不了他。但如果有人帮你呢？”

她的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你的能力我看到了。报告写得好，脑子也灵光。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把你往上拉一把的机会。”

林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薄荷的。和她身上那股暖甜体香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气息。

他说：“陈姐，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恨他。”

陈少洁的声音很平静。

“魏长明这个人，表面上跟老赵称兄道弟，背地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以为他只动你女朋友？他想动的东西多了去了。”

她的手从林阳胸口移到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我帮你上去，你帮我对付他。公平交易。”

林阳偏过头。

他的嘴和陈少洁的嘴之间，隔了不到两厘米。

这个距离，连呼吸都是共用的。

陈少洁没有躲开。她的眼睛在这个距离看过去，又大又亮，瞳仁里映着林阳的脸。她的皮肤近看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鼻梁上有一颗极小的痣，平时离远了根本看不见。

“你答应不答应？”她问。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轻又哑。

林阳没有说话。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陈少洁微微仰起头。

两个人的嘴贴到了一起。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茶水的凉意和她自身的温热。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太主动迎合，就是很自然地接住了这个吻。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后颈，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有一点凉。

客厅里很安静。阳台外面隐约传来几声鸟叫。

然后门铃响了。

“叮咚。”

一声。

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陈少洁先松开手。她的表情变化很快，刚才那种柔和暧昧的神态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种林阳从未见过的冷静。

“你进去。”

她抬手指了指那扇雕花屏风。

林阳站在原地。

“快点。”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进去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有些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林阳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屏风后面。屏风后面是通往阳台的一小段过道，空间不大，刚好能站一个人。从屏风缝隙往外看，能看到客厅大半个区域。

陈少洁理了理睡裙肩带，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走去开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身材粗壮，肚子微微挺着，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衫。脸上肉不少，眼睛不大却很精明，是那种在官场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他一进门就很随意地换了鞋，熟门熟路的样子。

“少洁。”

男人叫了一声。

林阳在屏风后面，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男人走进客厅，一**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陈少洁刚才喝过的杯子灌了一口水。

“你怎么来了？”陈少洁的声音恢复正常，听上去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

“有个事得跟你说。”

男人放下杯子，抬头看着她。

“你们家老赵，今天下午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省纪委的车，直接开到市委大院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的。”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老赵这事，估计不小。”

他说完，往沙发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陈少洁的表情。

林阳在屏风后面认出了这个男人。

副市长魏长明。

视频里那个压在李可馨身上的男人。

抢了他女朋友，断了他前程的人。

此刻就坐在距离他三米远的沙发上。

而他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个被叫作“魏哥”的称呼，全都被人用手掌狠狠摁进了他的脑子里，一帧一帧来回播放。

林阳的手贴在屏风的木框上。

他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