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

6：40。

刘向上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是被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晃醒的。

他伸手往左边摸了一下。

凉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不对，根本就没人睡过。

戴静昨晚没回来。

刘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

翻了个身，又盯着那个空枕头看了十秒。

“至于吗。”

他嘟囔了一声。

不就说了句离婚。

气话。

还当真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没消息。

电话，没未接。

朋友圈，戴静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加班桌面的照片，配文是“又是充实的一天”。

他当时还回了句“少熬夜”。

对方没理他。

刘向上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发出咚的一声响。

楼道里有脚步声。

小的，轻的，噔噔噔跑过来的。

“爸！”

门被推开了。

刘果宁站在门口，扎着歪了的马尾辫，校服领子翻了一半在外面。

“爸，饿了。”

后面跟着个更小的，刘果宝，**眼睛，手里拖着条毯子的角。

“妈妈呢？”刘果宁往屋里探了一下头。

“**……”

“走，爸给你们做早饭。”

刘向上不知该怎么回。

总不能说，**昨晚被我气得离家出走吧。

索性跳过。

还好，孩子们都小，很好糊弄，并没有追问，而是关心起来吃什么。

“做什么吃的啊？”

“煎蛋。”

“又是煎蛋。”

“爱吃不吃。”

刘向上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瞄了一眼玄关。

戴静的拖鞋还在鞋柜里。

一双灰色的，毛茸茸的。

他站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厨房走。

煎蛋的时候油溅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把火关小了点。

平时这活儿都是戴静干的。

他做饭的水平，就煎蛋和泡面两样，还经常把蛋煎糊。

“爸，蛋焦了。”刘果宁坐在餐桌前，头也没抬。

“没焦。”

“冒烟了都。”

“那是水蒸气。”

刘果宁翻了个白眼。

跟**一模一样的白眼。

刘向上***勉强能看的煎蛋端上桌，又倒了两杯牛奶。

“吃完我送你们去学校。”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刘果宝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快了。”

“我想妈妈。”

“吃你的蛋。”

刘果宝低头戳蛋黄。

刘向上坐在对面，没吃。

手机就放在桌上。

屏幕黑着。

他看了两眼。

给她打个电话？

算了。

凭什么他先打。

是她要闹的。

是她非要去什么魔都，问都不问他的意见。

他不打。

冷她两天。

让她知道知道。

谁才是一家之主。

“爸，你不吃吗？”

“不饿。”

刘向上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

打电话？

那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

送完孩子到学校门口。

刘果宁下车的时候回了下头。

“爸，你跟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她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什么时候打的？”

“昨晚，打了两个，都没接。”

刘向上愣了一下。

“可能……手机没电了。”

“哦。”

……

看到两孩子进了校园，刘向上这才把车掉头，开回家。

一路上没开收音机。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方向盘下面轻微的咯吱声。

到家之后他没进门，在**里坐了三分钟。

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脾气倒不小。”

他把手机丢进兜里，上了楼。

进门第一件事，习惯性地往客厅扫了一眼。

沙发上没人。

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卫生间没声音。

家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以前每天早上这个时间，厨房里都有咖啡的味道。

戴静习惯出门前喝半杯。

今天什么都没有。

刘向上在书房坐下来。

打开电脑。

桌面上弹出来一个广告弹窗。

第三届“金鹏杯”影视编剧大赛火热报名中！

征稿类型：都市情感/家庭伦理/现实科幻题材

一等奖奖金：50万元 + 知名影视公司签约机会

报名截止日期：本月30号

刘向上把弹窗放大。

五十万。

这可不少啊。

这两年接的本子越来越少了。

上一个项目款还没结清，甲方那边一直说在走流程。

戴静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心里有数。

她工资是他的三倍。

有一回他看到她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家里的开销明细。

水电煤气物业车贷保险孩子课外班，后面跟着个总数。

那个数字他看了一眼就没敢看第二眼。

全是她在付。

“金鹏杯……”

他以前参加过第一届，进了复赛没进决赛。

评委给的意见是“生活质感有，但戏剧张力不够”。

这次的主题有都市情感。

他的强项。

至少他觉得是。

他把报名页面打开，填了个人信息。

姓名、***、****。

提交。

页面跳出一行字：报名成功，请于截止日期前提交参赛作品。

刘向上靠回椅背上。

五十万。

要是能拿一等奖……

他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先把稿子写出来再说。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十二。

戴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晓薇。

戴静的闺蜜。

两个人从大学就认识，什么话都说。

如果戴静昨晚真是一赌气跑出去了，最有可能去的就是晓薇那儿。

他翻出晓薇的号码。

犹豫了两秒。

拨过去了。

嘟、嘟、嘟……

“喂？向上哥？”

“晓薇，静静是不是在你那儿？”

“戴静？没有啊。怎么了？”

“她……昨晚没回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俩又吵架了？”

“没有，就是……闹了点别扭。”

“什么别扭？”

“就……”

“你是不是又说离婚了？”

刘向上没说话。

“刘向**是真的有病啊，你一天天的……”

“行了行了，我就问一下她在不在你那。”

“不在。我昨晚十点就睡了，没收到她任何消息。”

“那她去哪了……”

“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还没……”

“你！”晓薇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老婆一晚上没回家你电话都不打一个？？”

“我……”

“刘向**等着，戴静迟早跟你离。”

嘟嘟嘟……

挂了。

刘向上把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在晓薇那儿。

那在哪？

她平时除了公司和家，也就偶尔跟晓薇聚一下。

其他朋友，有。

但没有那种能大半夜去借宿的关系。

酒店？

刘向上心里有点不踏实了。

但他还是不想先开口。

他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

又点了几下。

九点十八。

九点十九。

九点二十一。

他拿起手机。

放下。

拿起来。

翻到戴静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的。

戴静：刘果宝说想吃草莓。

刘向上：哦。

就一个“哦”。

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欠揍。

算了。

他退出微信，翻到通讯录。

戴静的号码存的是“老婆”。

两个字。

最普通的备注。

他深吸一口气。

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