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山灯火------------------------------------------。，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地飞——源田里的金光、黑衣老人的虚影、嘴里那粒米饭的味道、嬷嬷胸口那团明**的光球……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翻来覆去地转。他闭上眼睛，那些光粒就在眼皮底下飘；他睁开眼睛，屋顶的椽子上又似乎有淡淡的灵气在流淌。，意识终于沉了下去。。。，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南山书院。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座建筑照得一半明亮一半幽暗，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种冷白，而是烛火特有的暖**，微微摇曳着，像是在呼吸。黄晨阳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钟，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灯光亮起的时候，整座书院的轮廓会变得清晰一些；灯光暗下去的时候，书院就像是要融化进夜色里，边缘变得模糊而虚幻。，一呼一吸，像某种古老的信号。，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就在这时，那扇窗户“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手里握着一盏灯笼。灯笼的纸罩是素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株水稻，稻穗垂下七粒谷子，和他兜里那枚令牌背面的纹样一模一样。，灯笼从窗户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往下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黄晨阳醒了。，公鸡刚叫过第一遍。他摸了**口，心脏跳得很快，但身体里那股暖流还在，安安稳稳地盘踞在丹田，像一只蜷着身子打盹的猫。，想再眯一会儿，手却碰到枕头边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枚令牌。
黄晨阳拿起来看，晨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令牌表面，他忽然发现令牌背面的稻穗纹样和昨晚梦里灯笼上画的一模一样。七粒谷子，排列的方式、弯曲的弧度，分毫不差。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晨阳仔！起床！”嬷嬷的声音从灶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吃了饭要去祠堂！你四叔公说的！”
黄晨阳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冲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他盯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这双眼睛现在能看见的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
就像一个人一直眯着眼睛走路，忽然睁圆了。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米冻，嬷嬷煎了两面金黄，配了一碟腌萝卜。黄晨阳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昨晚那个梦。南山书院他知道，就在村子北面的山坡上，小时候去那边放过牛，书院的院子长满了荒草，门窗都破了，他还在里面掏过鸟窝。村里的老人说那里以前是教书的地方，后来办新学，就荒了。
但梦里那座书院，分明是完好的。
“嬷嬷，南山书院……以前是不是很热闹？”
嬷嬷正在洗碗的手顿了一下，碗在水里磕出一声闷响。她沉默了几秒，用围裙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黄晨阳，眼神有些复杂。
“你四叔公说，你今日要去书院。”嬷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去了就知道了。那地方……不是表面看着的那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黄晨阳想问清楚，嬷嬷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洗碗了，后背微微弓着，像是在拒绝更多的问题。
黄晨阳只好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扒完最后两口米冻，抹了抹嘴出了门。
黄四叔家在村子东头，是一座带天井的老宅子，门口两棵桂花树，树**黄晨阳的腰还粗，据说是先祖建村时种下的。黄晨阳走到门口时，桂花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面容端正但神情冷淡，像是谁欠了她三斗米没还。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食盒外面包着一层蓝印花布，布的边角绣着一朵精致的莲花。
“你是火根家的晨阳？”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跟我进来。”
黄晨阳不认识她，但还是乖乖跟了进去。
天井里摆了一张八仙桌，黄四叔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老人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对襟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坐。”黄四叔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黄晨阳坐下，那个妇人把食盒放在桌角，退到天井的阴影里站着，像一根沉默的柱子。
“这位是黄秀姑，以后你叫她秀婶就行。”黄四叔介绍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直入正题，“昨夜，你可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黄晨阳一愣，下意识想隐瞒，但看见黄四叔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又咽了回去。
“梦见了南山书院。”他说，“二楼有灯，窗户自己开了，一盏灯笼从窗户里飘下来。”
黄四叔端着姜茶的手微微一颤，有几滴茶水溅到了桌面上。老人没顾得上擦，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盯着黄晨阳。
“灯笼上画着什么？”
“一株稻穗，七粒谷子。”
天井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桂花树，几片叶子落在八仙桌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站在阴影里的秀婶微微侧了侧头，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
黄四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胸中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什么东西一并吐掉。
“晨阳仔。”老人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你可知道，南山书院那盏灯，有多少年没亮过了？”
黄晨阳摇头。
“三百七十二年。”黄四叔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枯瘦如柴，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干净的泥土，“上一次亮灯，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灯亮了一个月，我黄氏出了一位觉醒炊神血脉的先祖，先祖去世后，灯就灭了，再也没亮过。”
黄晨阳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昨晚，你梦见了灯。”黄四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那不是梦，晨阳仔。那是请帖。”
“请帖？”
是那枚令牌。
黄晨阳拿起来看，晨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令牌表面，他忽然发现令牌背面的稻穗纹样和昨晚梦里灯笼上画的一模一样。七粒谷子，排列的方式、弯曲的弧度，分毫不差。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晨阳仔！起床！”嬷嬷的声音从灶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吃了饭要去祠堂！你四叔公说的！”
黄晨阳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冲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他盯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这双眼睛现在能看见的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
就像一个人一直眯着眼睛走路，忽然睁圆了。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米冻，嬷嬷煎了两面金黄，配了一碟腌萝卜。黄晨阳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昨晚那个梦。南山书院他知道，就在村子北面的山坡上，小时候去那边放过牛，书院的院子长满了荒草，门窗都破了，他还在里面掏过鸟窝。村里的老人说那里以前是教书的地方，后来办新学，就荒了。
但梦里那座书院，分明是完好的。
“嬷嬷，南山书院……以前是不是很热闹？”
嬷嬷正在洗碗的手顿了一下，碗在水里磕出一声闷响。她沉默了几秒，用围裙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黄晨阳，眼神有些复杂。
“你四叔公说，你今日要去书院。”嬷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去了就知道了。那地方……不是表面看着的那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黄晨阳想问清楚，嬷嬷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洗碗了，后背微微弓着，像是在拒绝更多的问题。
黄晨阳只好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扒完最后两口米冻，抹了抹嘴出了门。
黄四叔家在村子东头，是一座带天井的老宅子，门口两棵桂花树，树**黄晨阳的腰还粗，据说是先祖建村时种下的。黄晨阳走到门口时，桂花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面容端正但神情冷淡，像是谁欠了她三斗米没还。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食盒外面包着一层蓝印花布，布的边角绣着一朵精致的莲花。
“你是火根家的晨阳？”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跟我进来。”
黄晨阳不认识她，但还是乖乖跟了进去。
天井里摆了一张八仙桌，黄四叔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老人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对襟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坐。”黄四叔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黄晨阳坐下，那个妇人把食盒放在桌角，退到天井的阴影里站着，像一根沉默的柱子。
“这位是黄秀姑，以后你叫她秀婶就行。”黄四叔介绍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直入正题，“昨夜，你可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黄晨阳一愣，下意识想隐瞒，但看见黄四叔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又咽了回去。
“梦见了南山书院。”他说，“二楼有灯，窗户自己开了，一盏灯笼从窗户里飘下来。”
黄四叔端着姜茶的手微微一颤，有几滴茶水溅到了桌面上。老人没顾得上擦，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盯着黄晨阳。
“灯笼上画着什么？”
“一株稻穗，七粒谷子。”
天井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桂花树，几片叶子落在八仙桌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站在阴影里的秀婶微微侧了侧头，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
黄四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胸中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什么东西一并吐掉。
“晨阳仔。”老人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你可知道，南山书院那盏灯，有多少年没亮过了？”
黄晨阳摇头。
“三百七十二年。”黄四叔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枯瘦如柴，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干净的泥土，“上一次亮灯，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灯亮了一个月，我黄氏出了一位觉醒炊神血脉的先祖，先祖去世后，灯就灭了，再也没亮过。”
黄晨阳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昨晚，你梦见了灯。”黄四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那不是梦，晨阳仔。那是请帖。”
“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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