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总说，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就是有人接手。
临近年关，我把原本后天才到家的车票改签，拎着两盒点心回了老小区。
还没进门，楼下红布**先撞进我眼里。
上面写着，恭贺小女沈知晚与贤婿孟家强喜结连理。
我站在风口里，看着自己的名字和一个陌生男人排在一起。
再往前走，单元门旁摆着一块比人还高的迎宾牌。
照片里的我穿着红色敬酒服，旁边的男人顶着圆肚子，手搭在我的肩上。
照片做得粗糙，我的耳垂都被抹没了。
门卫李叔看见我，先愣了一下，又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兜里。
“知晚，你不是明天才回来试衣服。”
我问：“试什么衣服。”
李叔把视线移开。
“**说的，订婚宴礼服。”
我给我妈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第五通挂断后，楼上忽然传来我**声音。
“红毯别铺歪，等会儿男方亲戚要来拍照。”
我提着行李箱上楼。
家门半开，喜糖袋堆在玄关，墙上挂着那张合成照，茶几上摊着一本礼单。
三姨把花生装进小袋子里，看见我，手上的红绳掉到地上。
大舅拿着毛笔，正往礼簿上写孟家亲戚的名字。
我妈从厨房端着一盆鸡出来，围裙上沾着油。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把盆往桌上一放。
“你这孩子，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惊喜都让你撞见了。”
我看着客厅里那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灰色西装，纽扣绷得发紧，脚边放着一箱白酒。
他**手喊我：“晚晚。”
我把行李箱竖在门口。
“别这么叫我。”
我妈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怎么跟人说话的。家强比你大八岁，知道疼人。他家在城郊有两间门面，虽然还没开起来，底子在那儿。”
孟家强赶紧点头。
“阿姨说你脾气硬，我不计较。女人结婚后慢慢就软了。”
我把礼品袋放到桌上。
“谁同意的。”
我妈脸一沉。
“我同意的。”
屋里几个亲戚都停了手。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养你三十年，不就是等着把你交给一个靠谱男人。你整天在外面做死人生意，晦气得亲戚都不敢给你介绍对象。现在有人肯要你，我替你抓住机会，还错了。”
我看向那张合成照。
“你拿我的照片做这种东西，问过我。”
“问你你会答应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
“人生大事哪能让你自己胡闹。**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嫁出去，我才算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
这四个字像一根旧针，从我耳后扎进去。
小学毕业那年，她说小升初是人生大事，把我锁在家里背题，外婆来接我吃顿饭，她站在楼道里骂外婆耽误我前程。
中考前，她说青春期最容易出事，把我的头发剪到耳根，逼我穿宽大的校服，连同桌是男生都要去学校闹。
高考填志愿，她趁我睡着改了我的密码，把我想报的美术院校改成师范，说女孩子稳定才是大事。
我逃了四年，毕业后没有去学校报到，进了市殡仪服务中心，从给逝者化妆做起。
她在亲戚面前说我不孝。
她说她一辈子的任务全被我毁了。
今天，她又把我的名字挂在楼下，把我的脸贴在陌生男人身旁。
我问她：“彩礼收了多少。”
她眼神躲了一下。
孟家强先开口：“不多，十八万八。阿姨说先替你保管，等我们成家再拿出来用。”
我笑了一声。
“拿出来给谁用。”
我妈立刻挡在他前面。
“你弟准备换房，先周转一下。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娘家能拿多少算多少。”
我弟沈浩从卧室探出头。
他戴着耳机，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
“姐，你别闹。我房子首付就差这点钱。家强哥人挺好，结婚后你住他家门面房楼上，不比你现在租房强。”
我看着这一屋子红色。
“我不订。”
我**脸立刻垮下来。
“东西都买了，亲戚都通知了，酒店也定了。你说不订就不订，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你要脸，拿我的脸去贴假照片。”
她抄起桌上的喜糖袋砸过来。
“沈知晚，你别忘了，你是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