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事把我从着火的车里推出来，自己没出来。
他老婆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哭着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于是我辞了工作，洗了六年的碗，拖了六年的地，半夜三点爬起来冲了两年的奶粉。
直到***里，那个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小崽子，指着我说——
"**叔叔，我不认识他，他要**我。"
我把手里的棒棒糖放下，长舒一口气。
行。
那我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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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塑料椅子硌得霍砚白**疼。
他换了个姿势，左腿叠到右腿上，又觉得不对，右腿叠到左腿上。对面墙上贴着"坦白从宽"四个大字，旁边挂着一面锦旗，写的是"火眼金睛辨善恶"。
霍砚白盯着那面锦旗看了三秒，觉得讽刺得恰到好处。
"说吧，什么情况？"
值班**姓周，三十来岁，寸头，眼睛不大但有神，一看就是干了好几年的老**。他翻开笔录本，圆珠笔在纸上戳了两下，抬头看霍砚白。
霍砚白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孩子是我养大的，他叫钟屿安，今年六岁，属狗，左脚脚底板有颗痣，三岁的时候把一颗花生米塞进鼻孔里我半夜抱着他跑了三趟医院。
但他没说。
因为在他开口之前，钟屿安已经先说了。
那个小崽子站在他对面，鼻涕还没擦干净，校服领子歪着，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另一边耷拉到胳膊肘——这书包是他上周刚给缝好的，针脚还歪歪扭扭。
钟屿安抬头看着**，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了两下，用一种教科书级别的可怜语气说：
"**叔叔，我不认识这个人。"
停顿。
抽了下鼻子。
"他……他一定是想**我。"
周警官的目光从钟屿安身上移到霍砚白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霍砚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松垮，左手食指上有道旧伤疤——切菜切的。脚上一双塑料拖鞋，大拇指露在外面。脸倒是不难看，但六年没怎么出过门的人，身上自带一股"社会脱节感"。
说白了，看着像个正经人，但也没正经到哪去。
周警官笔在本子上敲了敲："小朋友，你再想想，真不认识？"
钟屿安使劲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霍砚白看着那颗在空气中晃来晃去的小脑袋，嘴角抽了一下。
这脑袋，三岁发烧四十度的时候，他用毛巾敷了一整夜。四岁从滑梯上摔下来磕破皮，他蹲在地上吹了半小时。五岁半夜做噩梦哭醒，他把这颗脑袋按在胸口拍了两个小时才拍睡着。
现在这颗脑袋说不认识他。
行。
"警官，"霍砚白开口了，声音很平，"他说不认识我，那就不认识吧。"
周警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霍砚白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拖鞋在地上拖出"嚓嚓"两声，"你可以打电话叫**来接他。"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道口子，翻了翻通讯录，报了一个号码。
"裴听棠，孩子**。"
钟屿安听到"妈妈"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把脸扭过去，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周警官拨了号码，响了四声，接通。
那边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清冷，带着点不耐烦："喂？"
"**，这里是城东***，您是钟屿安小朋友的监护人吗？"
"……什么？"
"您的孩子目前在我们这里，麻烦您来一趟。"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突然拔高："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霍砚白听着那个声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拖鞋。
这双拖鞋是去年夏天裴听棠出差带回来的，说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质量还行，让他凑合穿。
他凑合穿了一年。
周警官把情况简单说了，那边"啪"地挂了电话。霍砚白知道，裴听棠的公司在城西，开车过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他又坐回了塑料椅子上。
钟屿安站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挪开。
霍砚白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这小崽子最喜欢的口味。今天去学校接他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把棒棒糖放在椅子旁边的空位上。
然后他盯着天花板，开始数上面的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