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布帘走进来的时候，我弟已经恢复了正常。
至少看起来正常。
他躺在婴儿床上，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时不时吐个奶泡，和普通三个月大的婴儿没太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向我。
不是看。
是观察。
我妈弯腰摸了摸他的尿布，抬头瞪我：“愣着干嘛？帮他把尿布换了，我去做饭。”
她从衣柜里抽出一块尿布扔给我，转身就进了厨房。
我拿着那块粗棉布的尿布，站在原地。
上辈子我没给婴儿换过尿布。
这辈子也没有。
但我弟显然很配合。
他甚至在我笨手笨脚抬起他两条小萝卜腿的时候，主动配合着抬高了**。
那个动作太有目的性了，完全不像婴儿的本能。
换完尿布，我把他抱起来。
三个月大的婴儿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软塌塌地贴在我胸口。
他的小手抓着我的领口，力道很轻，但很有目的性。
我低头看他，他正抬头看我。
四目相对。
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他的眼睛闪了闪。
然后他点了头。
不是婴儿那种无意识的摇头晃脑。
是脖子前倾、下巴微收、眼神专注的——
点头。
我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你记得上辈子？”
这回他没点头。
他只是看着我，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然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混的、不成调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婴儿的哭，也不像咿呀学语。
像是一只困在茧里的蝴蝶，拼命扇动翅膀。
他的嘴型在动。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艰难地往外挤。
“对——”
只有这个音。
“对”什么？
对不起？
对你好？
对？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我妈扯着嗓子喊：“莉莉！去小卖部买包盐，快点！”
我没动。
我弟也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我，嘴型维持着那个“对”字，眼眶里盛着不属于婴儿的悲伤。
恍惚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把他放回婴儿床，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几乎被电视声淹没的声音：
“姐。”
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咬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