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不过十九------------------------------------------，***手在抖。，葱花切得细细的，卧了两个荷包蛋。这在青石村算是顶好的生辰饭了，隔壁铁匠老王过寿都没这排场。“娘，您手艺见长。”宋枯荣笑着接过碗。。她盯着儿子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村里人都说宋枯荣长得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问话。“吃吧。”宋阿秀说，“多吃点。”，吃到第二个荷包蛋的时候，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领头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胸口绣着一座阁楼的图案——天机阁，九域**最惹不起的地方。灰袍人身后跟着四个黑衣随从，腰里都别着刀，刀鞘上刻着命印纹路，一品到三品不等，在青石村这种穷地方，亮出来就能吓死人。“谁是宋枯荣？”灰袍人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宋枯荣身上，“你就是？”，站起来。他个子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脊背挺得笔直。“我是。”，展开。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是四个朱砂大字：命理批书。“宋枯荣，天机阁奉命为你批命。”灰袍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公文，“命印品级：无。命运轨迹：断。寿数上限：十九。批命结论——此人不应存在，天道不容，三年后必遭天谴。”。：“我就说嘛，那孩子从小就邪乎。”。“活不过十九？那**也是活不过二十，一家子短命鬼。”
“什么短命鬼，是命不好。一品命印都没有，那就是个废人。废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娘当年非要生，我说什么来着？生出个祸害来。”
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宋枯荣的耳朵里。他今年十六，从记事起就听这些话，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可今天是他生辰。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长寿面，荷包蛋还没吃完，汤已经凉了。
“够了！”宋阿秀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也没去扶。她指着门口那帮人，手指发抖，声音也在抖，但眼睛里的火是真的。“我儿子活多久关你们什么事？天机阁批的命就一定能应？**当年你们也说活不过二十，**活到二十三！多活了三年！”
灰袍人面无表情：“宋阿秀，你丈夫宋阿牛，批命寿数二十，实际寿数二十三，超出的三年是因为你用自己的命印替他续了命。你已经没有命印可续了。”
宋阿秀的脸色刷地白了。
宋枯荣扭头看母亲，这才注意到***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病了很长时间。他以前没在意，以为他娘只是操劳过度。现在他盯着他娘看，发现***手背上有一道疤——那是命印被剥离时留下的印记。
“娘，”宋枯荣的声音哑了，“您把自己的命印给我爹了？”
宋阿秀没说话，但眼睛红了。
“你爹死的时候，我把命印给了他。”宋阿秀的声音很轻，“能续三年是三年。我没本事救他，只能多留他三年。”
宋枯荣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灰袍人收起黄绢，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宋枯荣，天机阁不是来害你的。批命书是提醒你，你只有三年了。该吃吃，该喝喝，别折腾。这世上，还没有人能逆得了天。”
“等一下。”宋枯荣说。
灰袍人回头。
宋枯荣端起床头那碗凉透的长寿面，一口一口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然后他放下碗，看着灰袍人：“我爹不认命，我也不认。”
灰袍人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别的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
王婶走的时候还在嘀咕：“不认命？命是你说了算的？笑话。”
宋枯荣没理她。他蹲下来把踹倒的椅子扶正，又把碗筷收进厨房。宋阿秀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说：“枯荣，你爹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宋枯荣转过身。
宋阿秀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片，上面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用钉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宋枯荣接过来，铁片还带着***体温。上面刻着——
“命由我，不由天。”
五个字，凿得很深，铁片都快凿穿了。
“你爹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宋阿秀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这辈子没服过软。天机阁说他活不过二十，他活到二十三。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把这句话刻下来，留给儿子。”
宋枯荣握着铁片，指节发白。
他想问他娘，您把命印给了我爹，那您自己呢？您的命怎么办？但他没问，因为不用问——他娘这辈子，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给了**三年，给了他十六年，一个女人能有多少年？
宋阿秀走过来，把儿子搂进怀里。她比宋枯荣还矮半个头，搂着他的时候只能搂到腰。“儿啊，”她说，声音闷在儿子的衣服里，“娘这辈子唯一的错，是信了命。”
宋枯荣没说话，但他把那块铁片攥得更紧了。
远处村口的大树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捡烂菜叶子。他身上的袍子破得看不出颜色，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右手拎着一个破麻袋。
他抬起头，朝宋枯荣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有意思。”老头自言自语，把烂菜叶子塞进麻袋，慢悠悠地往村外走。
边走边念，像是在哼曲儿——
“命算天，运算人，唯有算自己的人，才算活着。”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阿牛的儿子？当年那个不认命的宋阿牛？”
老头咧开嘴，露出缺了半边的黄牙。
“有意思。”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