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菩萨托梦------------------------------------------。。，踹醒了。：……，殿内炭火未熄，映得帐顶一片暗红。，胸膛起伏剧烈，寝衣领口洇开**汗迹，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怎么了？”，嘴唇翕动，像是在反复嚼什么字眼。——那只手冰凉，关节发白。“做噩梦了？”。“妹子。”他终于开口，嗓子干涩得厉害。。“朕梦见菩萨了。”
？
梦到菩萨……害怕什么？
她眉头微微一动：“菩萨骂你了？”
她只能这样猜测道。
老朱从前当吴王时也做过梦，梦见什么白蛇、神人、先帝，醒来说说也就罢了，从没这副模样过，只能是挨骂或者别的什么不好的事。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自己理：***菩萨，站在莲台上，隔着雾气，那慈悲的眼神他看的一清二楚。
菩萨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她最宠爱的那个孩子，去了黔地。”
马皇后听到“黔地”两个字，眼神一凝，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云南还没打下来，黔中那一路是什么光景她不是不知道——军报上写着“瘴疠横行，士卒染疫者十之二三”。
菩萨最宠爱的孩子，在那地方？
“你确实该害怕。”
菩萨的孩子在黔地，那该多么凶险……
她嫁给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在濠州城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如今坐拥天下，她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从不轻易否定。所以她又问了一句：“男孩女孩？”
老朱嘴唇动了动。半晌，“朕不知道。”
“多大呢？”
“朕不知道。”
“在黔地哪里？”
“朕不知道。”
马皇后：……
沉默在帐中蔓延。
马皇后看着他的脸，怀疑他是不是在说玩笑话让她着急，但那张脸红了半截，像是憋屈。
一个从乞丐杀到皇帝的狠人，手握天下兵马钱粮，却被一个梦堵得死死的。
菩萨也真是的……
就不能说清楚点吗……
但他紧接着开口，语气已经彻底变了。
“朕得找找……别万一呢？”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急吼吼，赤脚踩在地上，“不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朕都得把他找出来。菩萨亲口说的，她最宠爱的——妹子你想想，这话拿出去天下人会怎么听？你们元朝供了一百年菩萨，菩萨托梦给谁？托给老子！”
他说到后头嗓门就上去了，两句话的工夫已经从那个惊魂未定的梦醒者变回了洪武皇帝。马皇后没拦他，这确实得去找，万一是真的呢？
虽然老朱不**，但这个还是太蹊跷了。
没头没尾的。
“要传毛骧？”
“传。”
太监举灯引路，毛骧跪在殿门外。
老朱下命令从来都是说清楚目标——查某人的嘴，查某案的底，查某笔银子去了哪里。今夜是头一回含糊其辞：
找一个孩子，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多高，胖瘦，名字，但在黔地，菩萨托梦说的，菩萨的孩子。
？
皇上莫不是失心疯了？
毛骧抬头悄悄看了一眼，也不像啊……
马皇后心说这孩子怕是也懵了。
吩咐完检校，又吩咐明天一早八百里加急送信给傅友德和沐英——沿途瘴区发现异象，即刻上报。
一切能吩咐的都吩咐完了，老朱回到床沿坐下。
“妹子。”安静了好一阵之后他又开口，声音轻了大半。
“嗯。”
“你说那孩子要是死在瘴气里了……”
他没说下去。
有些害怕了——他怕菩萨收回他的江山。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她都来不及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朕是真怕菩萨怪罪…”
这不像是能从洪武天子嘴里出来的。
但马皇后听进去了。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寝殿外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殿内安静了很久，然后马皇后听见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今晚最后一句清醒话：“妹子，她在贵州活不了。真活不了。朕是真害怕啊…朕得把她接回来。”
马皇后“嗯”了一声，附应道，“是活不了。”
她也没办法，对这种事徒劳无力。
……
毛骧从乾清宫出来，站在雪地里被冷风扑了一脸，才觉出后背的寝衣也是湿的。
是方才跪在御前，听朱**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语气说“朕梦见菩萨了”的时候，是怀疑皇帝是否失心疯的时候，一层一层渗出来的冷汗。
查人，抓人，审人，他闭着眼睛都能办。
但是这个怎么找？比大海捞针都难。
真是的…这么离谱的事，他又不是神。
皇上让他找一个孩子，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多大年纪，不知道在黔地哪一州哪一县。
唯一知道的是菩萨托梦说的——“她最宠爱的那个孩子，去了黔地。”唯一的要求是：找到，活着带回来。
毛骧走出殿门，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从南京派检校去黔地大海捞针是蠢办法。黔中那么大，瘴区方圆几百里，大军还在挺进，他手里这些检校是探子，不是神仙。把他们撒进黔地的深山老林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针好歹是死的，人是活的，会走会躲会死。况且他的人连黔地有几条山路都不清楚，拿什么找？
最快的办法是从检校里挑几个骑术最好、最机灵稳重的小子，带着皇上的密旨八百里加急直奔南征大军，把消息递给傅友德和沐英。前线的明军已经在黔地扎了几个月，斥候小队天天在瘴区摸地形，哪个寨子闹瘟疫，哪个山谷瘴气最重。
要找人，只能靠前线的人去找。
他一边往检校衙门走，一边在心里过人选。
丑时末，蒋瓛和**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扔到他面前。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穿齐整，蒋瓛的腰带歪着，**的靴子左右穿反了，但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清明的——做检校的，被半夜叫起来是家常便饭。
“听清楚。”
他都不好意思说了。
“两件事。第一，你们直奔傅友德大营，密旨在这里，不准拆，不准问。第二，到了之后不许回来，留在傅友德和沐英身边，让他们把前线所有斥候都撒出去，找一个孩子，找到之后，活着带回来。”
蒋瓛接旨的手顿了一顿。
毛骧没解释，只补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蒋瓛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夹马肚冲进了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