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冷汗彻底浸透了我的病号服。
麻药劲刚过，小腹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更痛的，是空荡荡的胸腔。
护士用一张薄毯盖住我的下半身，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小姐，是个女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您节哀。”
我没哭。
八个月的肚子，几小时前还在里面踢我肚皮的女儿，没了。
像一坨血肉模糊的烂肉，被他们装进了一个冷冰冰的医疗垃圾袋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
那声音刺耳到了极点。
我推开陪护阿姨的手，扶着冰凉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向隔壁的特需病房。
下身的血顺着纱布边缘渗出来，滴在白瓷砖上，触目惊心。
病房门半掩着。
我隐婚七年的丈夫，陆氏集团总裁陆砚辞，正背对着我站在病床边。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小心翼翼地捧着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沾湿床上女人的嘴唇。
那个女人是许知微。
他养在外面三年的金丝雀。
保温箱就在旁边，里面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小手乱挥的男婴。
我死死盯着那个男婴，指甲硬生生掐断在掌心。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陆砚辞那温柔到令人发指的哄劝声。
“知微，辛苦了。儿子很健康，足整整七斤。”
“你放心，我会给你们母子最好的名分。”
床上的许知微虚弱地抓住他的袖口，眼眶微红。
“砚辞，沈棠会不会闹啊？”
“如果她不肯离婚，我们的宝宝一出生岂不是就要被骂私生子？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可宝宝是无辜的……”
陆砚辞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她不敢。”
“她肚子里的那个赔钱货反正是保不住了。我会拿一笔钱封住她的嘴，让她乖乖滚蛋。”
他转身去拿抽纸。
一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外我的视线。
陆砚辞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柔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防备和厌恶。
“你怎么下床了？”
他皱着眉走出来，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生怕我身上的血腥气，冲撞了里面娇贵的母子俩。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七年。
我替他挡明枪暗箭，替他稳住董事会那帮老狐狸。
我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还在酒桌上替他应酬拉投资。
就在四个小时前，我在老宅二楼的楼梯口莫名其妙地滑倒。
从十几级台阶上滚下来，身下全都是血，绝望地向他求救时。
他在哪里？
他在接许知微的电话，急急忙忙地赶来医院陪产！
“怎么？陆总怕我这身血，脏了你宝贝儿子的眼？”
我盯着他，声音哑得发不出气音。
陆砚辞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副施舍的口吻。
“沈棠，我知道你刚没了一个孩子，心里不痛快。”
“但一码归一码，现在不是你撒泼的时候。”
他从胸前掏出一本支票，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毫不留情地拍在我面前的柜子上。
“三千万，外加滨海*那套两层的别墅。”
“乖乖签字离婚，对外不要乱说话，别影响了陆家的股价。”
“这些补偿，足够你下半辈子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了。”
我盯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一条人命。
我十月怀胎差点成型的女儿。
在他眼里，就值三千万。
我忽然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抖，腹部的伤口撕裂般地往外涌血。
我抬起手，一把抓起那张支票。
当着他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再撕，再撕。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砸在陆砚辞那张名贵的脸皮上。
“陆砚辞，这次，我不要钱。”
陆砚辞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沈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抬起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越过他的肩膀，直直指向病房里那个正在啼哭的保温箱。
“我要他。”
陆砚辞瞳孔猛地收缩，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疯。”
我往前逼近一步，血滴在地板上。
“你们陆家可是京州顶豪，长孙总不能背着‘私生子’这种烂名声落地吧？”
“既然陆总既舍不得小**，又舍不得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