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若萱的眼泪掉得很准。
她跪在客厅中间，膝盖压在地砖上，两只手攥着我的裤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我身体不好，真的受不了高考的苦。这个保送名额，你让给我好不好？"
她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抖个不停。
赵秀兰站在餐桌旁边，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建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只手不停地搓自己的手腕。
我看着沈若萱。
她十七岁。她身体很好。上个月学校运动会她还跑了八百米。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气音，像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赵秀兰终于开口了。
"知意，你在我们家吃了十年的饭，穿了十年的衣裳。若萱身子弱，这个你是知道的。你是做姐姐的，让一让她，天经地义。"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
我没有说话。
沈建国动了一下，像是要开口，但赵秀兰看了他一眼，他又坐了回去。
桌上放着一张纸。
自愿放弃保送**书。
打印好的。日期是昨天。也就是说，他们昨天就准备好了。沈若萱今天的眼泪，赵秀兰今天的沉默，都排练过了。
我走到桌前，拿起笔。
沈若萱在我身后哭声一顿。
赵秀兰的手指动了一下，去摸腕上的玉镯。
我在签名栏写下：沈知意。
笔放下的声音很轻。
沈若萱的哭声停了。
赵秀兰的肩膀松了下来，她转身走向厨房，声音恢复了日常的温度："晚上加个菜，若萱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建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嘴张了一下。
"知意。"
"嗯。"
他没说出下一句话。
我转身上了楼。
关上房间门，我听见楼下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赵秀兰在炒菜。沈若萱在打电话，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清脆，听不出半点刚才快要断气的样子。
"妈，我想吃虾。"
"行，冰箱里有。"
我坐在床边，把目光投向窗外。
三月的天还冷，树枝光秃秃的。
书架最底层，一本用了三年的旧英汉词典夹着一张纸。那张纸是上周到的。
我没有去看它。
不需要看。内容我记得每一个字。
第二天的晚饭是正式的。
赵秀兰请了隔壁的王阿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