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铲子下去------------------------------------------。，全身压下去。泥浆翻上来，黑乎乎的，混着碎玻璃渣和锈铁丝，酸臭味直冲脑门。，一锹接一锹。，烂泥塘东南角这片地没正经人踩过。地上全是化工废渣，踩上去咯吱响。江帆翻出三个塑料桶，从化工厂废料堆捡来的——一个桶底漏着，拿塑料布堵上。。、活性炭、微生物激活剂。。关键得自己培养。江帆蹲塘边，弯腰，手掌探进黑水。淤泥冰凉黏腻，粘在手上甩不掉。他抓了一把，装进玻璃瓶。样本采集完成土著菌活性：中建议配比：米糠3公斤，尿素1公斤，密封发酵6小时以上。米糠昨晚去粮站买的，尿素找老厂长借了半袋。按配比倒进去，搅匀，盖上塑料布，拿铁丝扎紧。。。江帆脱了外套，光膀子干。铁锹翻起黑泥，打碎，铺平。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土路上响起脚步声。，黑脸绷着。陈老三跟在后面，嘴里叼烟。王麻子磨磨蹭蹭落最后，脚上还穿着新皮鞋。
三个人站在塘边。
大刘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地上，茶叶水流了一脚。
“帆哥，***真来啦？”
江帆没停手。“合同都签了。”
大刘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锹，用力过猛差点仰倒。“你****了？这破地方能种出个屁！”
江帆直起腰。
“种不出粮食，我能种出钱。”
“种钱？”王麻子站在远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响，“你种纸钱还差不多。”
陈老三没说话。蹲塘边，拿手指捻了捻黑泥，放到鼻子下闻。眉头皱成一团。
大刘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十个兄弟都在等你的话。跟不跟我们走？不去**也行，陈老三那儿能塞人。”
“我不走。”
“你——”
“你们也不准走。”
大刘气笑了：“凭啥？”
江帆从裤兜掏出承包合同，展开。纸页上还带着印泥的红。他指着上面一行字：“烂泥塘十亩，五年承包期。我一个人干不完。你们留下来帮忙，干一天算一天工钱，年底分红。”
“分红？”王麻子终于忍不住了，几步走过来，“你拿什么分？这塘里除了黑水就是死鱼！”
“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江帆看了王麻子一眼，没说话。
王麻子等了三秒，啐了一口：“行行行，你江帆能耐！老子不管了！”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碎石路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大刘站那儿，攥着锹，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老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帆哥，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破地方真能弄好？”
“能。”
“多久？”
“三十天出成果。”
陈老三没再问。弯腰，捡起地上另一把铁锹，在手里掂了掂。“行。我赌一把。”
大刘急了：“老三！”
“赌输了再去找工作。”陈老三朝手心啐了口唾沫，握住锹柄，“反正也挣不着钱，不如陪帆哥疯一回。”
江帆没说话，看陈老三一眼，点了点头。
大刘来回踱步。最后啪地拍了下大腿：“行！老子也疯一回！”
他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扔，捡起铁锹，**土里。
三个人，三把锹。阳光越来越毒。
江帆把石灰袋子拖过来，照着系统配方，一锹一锹往翻松的土里撒。大刘和陈老三跟在后面，翻搅均匀。泥浆溅到脸上，一擦，一道黑印。
“帆哥，这石灰管用？”陈老三喘着气。
“废酸中和碱性，重金属离子会沉淀。”
“啥玩意？”
“说了你也听不懂。”
“得嘞。”
干到中午，浑身黏满臭泥。
厂办的小王和老李骑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铝饭盒。小王站在上风口，捂着鼻子：“江主任，赵厂长让我来看看你干得咋样了。”
江帆没抬头。
“赵厂长还说了——”小王清了清嗓子，“江帆要是能把这烂泥塘变出花来，赵厂长把厂里那辆伏尔加轿车吃了！”
老李笑得肩膀直抖。
烂泥塘边几个看热闹的工人跟着起哄。
“江主任，这土能种西瓜不？”
“种出来的西瓜吃了不会死吧？”
“到时候送赵厂长一个，让他连籽儿一块儿吃！”
江帆直起腰，看着小王。脸上全是黑泥，就剩两只眼睛发亮。“你回去跟赵德柱说，伏尔加留着，别急着吃。”
小王愣住。
江帆低头，继续翻土。
下午三点，发酵桶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塑料布鼓起来，一按，噗嗤冒泡。江帆揭开塑料布，一股酸臭味猛冲出来，比烂泥塘还呛。大刘和陈老三捂着鼻子后退。
“帆哥，这是什么东西？”
“微生物激活剂。”
“闻着像泔水。”
“闻着像钱。”
江帆把发酵液兑上水，一桶一桶浇进试验田。黑褐色液体渗进泥土，表面冒起细密的气泡。
微生物激活剂施用完成
修复进度：3%
pH值：4.2→3.6
江帆盯着那行数字，心跳加速。
降了。
他抬头看大刘和陈老三，两人蹲在地头抽烟，浑身泥，累得直喘气。
工人数量：2
效率系数修正：1.0→1.5
江帆心里有了底。系统吃的是人——工人越多，修复越快。这是个死循环。他现在只有两个人，连十亩地的零头都翻不完。
要更多人。
但人要吃饭。要工钱。要看到希望。
江帆走到试验田中间，跪下，双手**土里。泥土不再是早晨那种黑糊糊的臭泥，颜色变浅了，成了灰褐色。他掰开一块土疙瘩，里面有些细小的白色菌丝在蠕动。
“帆哥，这气泡是啥？”大刘蹲边上，指着土表冒出来的小泡泡。
“好事。”
“啥好事？”
“土里的东西吃东西，在放屁。”
大刘翻了个白眼。
傍晚收工，试验田变了样。五十几平米的地，表面干了一层，颜色从黑变成褐。虽然离正常土壤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片让人恶心的烂泥。
陈老三把铁锹杵地上，掏出烟盒，递一根给江帆：“三十天，说好了。”
“说好了。”
“要是没成呢？”
“成了。”
“你咋这么肯定？”
江帆点了烟，吸一口。他看着试验田，没说话。
晚上九点，江帆家的灯泡发黄。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泛黄的笔记本。窗外是1996年的月亮，隔壁传来下岗工人喝醉酒骂街的声音。
土壤样本分析已完成
pH值：3.6→3.1
修复进度：5%
检测到异常菌群……
硫酸盐还原菌：活性高
江帆愣住。
他把系统给的检测报告放大，一行一行往下看。那种菌的名字他认识——前世2023年，环保行业最热门的生物治理技术核心，公认能处理重金属污染的天然利器。
但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
现在才1996年，国内科学界连这种菌的名字都没几个人听过。江帆翻出系统给出的详细数据，发现这种菌能让可溶性的六价铬变成不可溶的三价铬沉淀。
系统提示：检测到符合激活条件的菌种孢子，已提前解锁分支配方
硫酸盐还原菌强化培养液
原料：玉米芯，硫酸亚铁，厂矿废水
功能：增殖本土硫酸盐还原菌，实现重金属原位钝化
江帆手心出汗。
玉米芯，几分钱一斤。硫酸亚铁，化工厂废料堆里捡。厂矿废水，烂泥塘里全是。三个东西全是他随便能搞到的。但配在一起，能解决这个烂泥塘最要命的重金属污染。
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画了一张图。
第一片试验田——三十天出成果。向赵德柱证明技术。拿下整个烂泥塘的修复权。提取地下富集的铂族金属变现。
笔尖停在最后一行的末尾。
江帆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人吼了一嗓子：“***下岗算了！**算了！”
接着是砸酒瓶的声音。
江帆把本子塞进抽屉，站起身，打开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仨月没人修。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栋楼的窗户。
亮着的灯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全是晃来晃去的人影。
他关上门，回到桌前。笔记本摊开，那行字还在——提取地下富集的铂族金属。
江帆从行李袋里翻出那块碎瓷片。
白釉，青花。半截云纹，一个残缺的款识。底部有烧焦的痕迹。他拿在手里，对着灯泡照。瓷片透出一层淡淡的光。
江帆把瓷片贴在胸口。
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