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偏瘫后，我请假三个月精心照顾，帮他一点点站起来。
等他终于能下楼走几步，到了小区花坛边，就跟邻居聊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我儿子那才是真孝顺，女儿是比不了哦！”
“女儿就会在我眼前瞎转悠，不像她弟弟，心里一直惦记我。”
邻居看到刚买完菜回来的我，有些不知道接话。
我爸转头一看，哼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你弟弟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让我多吃点好的补补。”
我看了看篮子里八百一只的老山鸡，觉得没意思极了。
既然他觉得弟弟孝顺，那我就学弟弟那样吧。
见到我的脸色不对，邻居们赶紧帮着圆场。
“老苏，各人有各人孝顺的法子，可不能这么说。”
“你家晚晚这三个月，又是请假照顾，又是自己掏钱买好东西，天天扶你练走路，给你擦身做饭，我们住一栋楼的都看着呢。”
“就是，姑娘是实打实出力，你手里这老山鸡，前两天我在市场问过，八百一只呢，一般人哪舍得给老人买这么贵的？”
我爸把拐杖往地上一戳，自有他的道理。
“那都是做给你们看的！她天天在我跟前晃，不就是想落个孝顺名声？”
“我儿子可不会搞这种表面功夫。”
他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往邻居们面前凑。
“你们看，我儿子刚发消息来，让我多吃肉，多喝汤，还叮嘱我别在风口站着。”
“他每天都这样，是真把我放在心上了！”
说着，他转头瞪我。
“不像她，一天到晚跟我没话说，我想跟她聊两句，她要么嗯啊应付，要么就说忙。”
“你们说，她能忙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我忙什么东西？
他刚出院时，半边身子动不了，大**都要人伺候。
裤子脏了，床单湿了，都是我拆洗，再拿温水一点点给他擦。
他嫌水热，嫌毛巾硬，嫌我动作慢，嫌我端药时没先吹凉。
能坐起来后，他开始挑饭菜。
早上嫌粥太稀，中午嫌鱼汤腥，晚上又说青菜里有泥。
我每天五点半去市场挑菜，回来洗三遍，煲汤时守在灶台边，连给自己倒杯水都顾不上。
这三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次等他睡熟，我才蹲在厨房吃几口冷饭。
忙成这样，到他嘴里，成了不知道忙什么，连聊天都不肯陪他。
弟弟苏泽一分钱没出，一次没陪夜，就每天发几句好听话，到他嘴里就是无比关心，无比懂事。
想到这里，我笑了一声，拎着菜篮子往小区门口走。
我爸在后面喊：“你什么意思？还要跟我耍脾气？”
邻居们又劝：“老苏，你这话说得太伤人了，晚晚明明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什么？”
我爸打断他们，“她就是装给你们看！”
“我儿子才是真关心我，你们看，又问我回家没有了！”
我脚步没停。
见我真的要走，他急了。
“我是**！说你两句怎么了？还敢甩脸子走？”
他伸手想拉我，我往旁边让开，他抓了个空。
他更急：“你弟弟说了，今天中午来家吃饭，赶紧回去炖鸡！”
“他上班那么辛苦，晚上还要值夜班，眼睛都熬坏了，你做姐姐的，帮不上忙，给他做顿热饭都不行吗？”
我停了一下。
上班辛苦？
三十岁的人，在棋牌室看场子，一个月挣的钱不够自己抽烟喝酒，还要靠我爸养老金接济。
上次我爸跟我要六千，说自己想买个**椅。
转头我就在苏泽朋友圈看见新手机，配文是谢谢老爸心疼我。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考上大学那年，分数够了省城最好的学校，我爸说要带我买新衣服奖励我。
结果出门时，他非要带上苏泽。
到了商场，他拉着苏泽进了运动店，给他买球鞋，买外套，买了一堆袜子。
最后路过女装打折区，他才想起我。
“你挑条裤子吧，耐穿，上学也能穿。”
后来好多年，他逢人就说：“我女儿上大学，我特意给她买新衣服，花了不少钱呢。”
没人知道，那条裤子是打折筐里最便宜的一条，我穿到裤脚磨破才扔。
我妈临走前，我在医院守了半个月。
苏泽只来过一次，坐了十分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