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念卿，江南沈家的独女，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花轿颠了一路，我坐在里面数嫁妆单子上的物件，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喜婆掀开帘子跟我说到了。
我下了花轿，被人搀着跨火盆、过马鞍，一套流程走下来，脚都站麻了。
好不容易进了喜堂，我隔着盖头看见一双黑靴子停在我面前。
靴子很大。
我盯着那双靴子看了半天，心想这宋家公子的脚可真不小。
拜堂的时候出了个小岔子。
我弯腰鞠躬，对面那位也跟着弯腰，我俩的脑袋“咚”一声撞在一起。
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听见有人憋笑。我捂着额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抱歉”。
声音倒挺好听的。
喜婆在旁边打圆场，说这是好兆头，夫妻头碰头，日子有奔头。
我觉得这喜婆挺能编的，但也懒得计较，反正嫁都嫁了。
到了洞房，我在床沿上坐得腰酸背痛，盖头还没掀。
丫鬟们站了一屋子，我听着她们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好像在说什么“公子怎么还不来”。
我心想不来正好，我先歇会儿，于是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喜床上。
丫鬟们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我，我说别动，让我躺会儿，她们面面相觑，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新娘子。
躺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走近，那双黑靴子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不过这次我是躺着的，视角有点奇怪。我从盖头底下往上看，看见一双修长的腿，腰身很窄，再往上就看不见了。
“你们都出去吧。”宋家公子说。
丫鬟们鱼贯而出，门被带上，屋子里只剩我们两个。
他在我旁边坐下，床榻陷下去一块，我赶紧坐起来，把盖头整理好。等了半天，他也没动静，就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掀盖头吗？”我问。
“哦，对。”他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伸手过来。
盖头被掀开的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怎么说呢，这位宋家公子长得过于秀气了。眉眼很淡，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不像话。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领口束得很高，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也盯着我看了半晌。
然后我脱口而出：“你好香啊。”
这是真话。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熏香，也不是脂粉味，就是一股干干净净的皂角味道，但混着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
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可能是衣服上的。”
“不像。”我又闻了闻，“你这味道，我用过，城南胭脂铺的茉莉香胰子，一块八十文。”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又补了一句：“我常年买，不会认错。”
宋家公子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然后又倒一杯，又闷了。
“你紧张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就说你香而已。”
“我没紧张。”他说，嗓子比刚才又低了几分，“你饿不饿，桌上有糕点。”
我说饿，他就把整盘点心端过来放在床上。我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吃，他站在旁边看着我吃，表情有点复杂。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我拍了拍床：“你也坐，站着多累。”
他犹豫了一下，在床沿坐下来，但坐得很靠边，跟我隔了快两尺远。我又拿了块糕递给他，他摇头说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吃完糕我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托盘里，然后说：“行了，聊聊正事吧。”
他看向我。
我说：“你叫什么来着？”
“宋辞。”
“行，宋辞。”我把腿盘起来，面对着他坐好，“咱们这婚事是我爹和你爹定的，咱俩谁都没见过谁。但既然成了亲，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
他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我说：“我呢，脾气不太好，但讲道理。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要是纳妾，我就给你饭里下泻药。”
他嘴角抽了一下，说：“不纳妾。”
“那你要是有什么相好的……”
“没有。”
“那就好。”我拍拍手，“那你的规矩呢，说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这算什么要求？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