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沧溟恨晚  |  作者:东门不理西门理  |  更新:2026-06-01
讨厌的谢临渊------------------------------------------,姜晚吟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她不再指望有任何人能看穿她冰冷的躯壳、接住她满身的尖锐和疲惫。,用疼换进境,用血换蔺无咎勉强点头的刹那。。没有人问她疼不疼。。,她慢慢变成了那个让整个落霞峰都挑不出错处的大师姐。。蔺无咎难得地不再说她"匠气有余"。,开始被同门私下拿来和她比较。"殷无极天赋再好,论心志远不如姜师姐。",只是一脸不解地反问:"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和师姐比?"。殷无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羡慕到有时候看到你的背影都觉得自己可怜。。,照常在演武场上挥剑。她不再去想这些没来由的事。。。前任掌门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少年剑修,养在藏剑谷多年,终于要正式入宗修行了。,是百年难遇的斩天剑意传人。:玄清七峰,任他挑选。
消息传到落霞峰时正是晨课结束。演武场上几个女弟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剑都不练了。
"听说谢氏当年是沧溟界第一剑修世家。"
"斩天剑意啊,那可是传说中一剑能劈开半座山的剑意。"
"他会不会选咱们落霞峰?"
"想多了吧,天阙峰的灵气浓度是咱们的三倍,人家放着第一峰不去,来咱们这儿干什么。"
她们看了姜晚吟一眼,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姜晚吟站在最远处的剑桩前,什么都没说。
她的剑劈在木桩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蔺无咎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来。你不是殷无极。
你和那些天生仙骨的人,从来不在同一条路上。
所以谢氏后人还是谁。和她没有关系。
她一点都不在乎。
第二天一早,落霞峰上的气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姜晚吟一如往常寅时推门练剑,却发现隔壁那个空了三十年的破院子有人在进进出出。
几个外门弟子扛着打扫用的器物搬进搬出,为首的那个满脸不情愿。显然是被临时抓了差。
姜晚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站到演武场的剑桩前,拔剑,劈下第一剑。
就在这时候,她的剑尖顿住了。
一个人倒立在剑桩顶端。双手撑着桩面,身体笔直地悬在空中,衣摆垂下来,正好挡住她的剑路。
晨光从东边天阙峰的方向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圈金边。
他倒挂着,头发垂下来,五官隐在逆光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就是姜晚吟?"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他不是在问,而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姜晚吟抬着头,手里的剑停在半空。
"谢临渊。"他说,"谢是谢氏的那个谢。临渊。临渊羡鱼的临,万丈深渊的渊。"
他从剑桩上轻飘飘地翻下来,落地的姿势却踉跄了一下。腿大概是倒立麻了。
他**膝盖,有点狼狈地笑了笑,但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不当回事的散漫。
"掌门让我自己选一座峰修行。"他说,"我选了落霞峰。"
旁边有个男弟子嘴快,脱口而出:"姜师姐叫晚吟。你们一个临渊一个晚吟,倒像是。"
话没说完就被身边人捂住了嘴。
姜晚吟的耳根烫了一下。她冷着脸收了剑,绕过他就走。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还没说完呢。"谢临渊慢悠悠地跟上来,"掌门说落霞峰上有个小院子常年空着。就是西侧那个,我正好住进去。"
姜晚吟的脚步猛地一停。
她的隔壁。
谢临渊从她身侧走过去,目光扫过她刚才劈过的那个剑桩。
木桩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剑痕,每一道都入木三分,最深处隐隐渗出木头的汁液,像流血的伤口。
"你的剑意很钝。"他说。
姜晚吟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很重。"他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认真,"每一剑都是拼了命在劈。你一直都是这么练剑的吗?"
姜晚吟看着他。这个人。这个刚见面不到一刻钟的人。用一句话戳穿了她藏了十一年的伪装。
她没有回答。她从他身侧绕过去,快步走回了偏院。
很多年后,姜晚吟仍然记得她和谢临渊的这次初见。
她永远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就是姜晚吟?"
你认识我吗?你为什么会认识我?你为什么会选落霞峰?
这些问题她当时没有问。
很多年后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答案。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一个她从不知道的、关于一个人默默看了她七年的故事。
而当时的姜晚吟只是把院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这个人。
她讨厌他说话的方式。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好像他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晚吟的生活开始出现了很多细小的变化。
每天清晨她推开院门准备练剑的时候,隔壁院子里已经有剑光在闪。他起得比她还早。
他的剑法和她完全不同。她的剑法精准刻板,每一招每一式都和剑谱上一模一样;
他的剑法杂乱粗放,毫无章法可言。但每一次出剑都会让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那是剑意,是她练了十一年都没练出来的东西。
第三件:他在她练剑时开始出现在枯槐树下。不远不近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有时候她回头,他会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好像他只是恰好路过。
**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蔺无咎在晨课上当众点名。
"谢临渊的剑法需要打磨,你的剑意需要淬炼。从今天起,你们搭剑对练。"
姜晚吟跪在青石地上,垂着眼说:"弟子不愿。"
"给我理由。"
"弟子与他的剑路不合。"
"剑路不合?"蔺无咎冷冷打断她,"那就更该对练。
你难道想让全宗门的人都知道,落霞峰的大师姐连一个新来的弟子都打不过?"
姜晚吟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蔺无咎说的是实话。
谢临渊入宗不过一月,他的斩天剑意已经在七峰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他的剑法粗糙得像没经师训。甚至可以说是潦草。
但他体内那道剑意太过霸道,普通的剑招在他手上都会变成摧枯拉朽的杀器。
落霞峰的弟子私下议论:谢临渊的剑不是练出来的,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
而她的剑。谁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是熬出来的。
是用无数个不眠的夜熬出来的,是用手心里一层又一层的茧换来的。
是把每一点每一滴从时间缝隙里挤出来、捂在心口暖热的。
她熬了十一年。却可能打不过一个只修炼了一个月的人。
"弟子遵命。"
对练在一个阴天的午后开始。落霞峰演武场上围了不少弟子。
所有人都想看看姜师姐和新来的谢临渊谁更强。
姜晚吟站在剑桩对面,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谢临渊站在她对面,手里那把剑是宗门发的制式佩剑,剑刃上连灵纹都没有。
袖口有些脏,像是刚从后山爬过树。
这个人永远是一副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样子。
他看见她,笑了:"姜师姐,手下留情。"
姜晚吟拔剑。没有丝毫犹豫。
剑气破风声尖啸而过。她的人已经在半空中。
一剑、两剑、三剑。谢临渊踉跄后撤,剑招被她的剑气裹挟,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的斩天剑意在体内咆哮,但他的手跟不上。他的剑法配不上他的剑意。
他像一柄被封印在粗坯里的绝世名剑,每一寸刃光都在挣扎,却只能发出沉闷的钝响。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谢临渊手中的剑被震飞。
剑在半空中翻了几圈,直直**演武场边上的青砖里,三分入地。
姜晚吟的剑尖抵在他的喉间。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蔺无咎站在远处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她难得地点了头。
只有姜晚吟自己知道,谢临渊在第七剑时有一个极微小的停顿。
那一瞬他明明有机会爆发剑意。她看见他手腕上青筋暴起,斩天剑意已经涌到了剑刃上。
但他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
他用被震飞的代价,换了她站在蔺无咎面前的胜利。
他是故意的。
姜晚吟收了剑,转身要走。
谢临渊半跪在地上握着自己被震麻的手腕,忽然开口叫住她。
"你刚才第七剑的旋腕。是怕伤到我。"
姜晚吟的脚步顿住。
"你的剑法练的是**剑,但你对我的时候收了一寸。"
她回过头,冷着脸说:"你想多了。"
说完转身就走。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没有说错。
那天夜里,姜晚吟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
她握着那把藏在树洞里的短剑,把剑身贴在发烫的额头上。
她一遍遍地回想白天的对练。他明明可以赢。他体内的剑意如果全部释放,她根本接不住第七剑。
可他偏要输。为什么。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你的剑意很钝,但很重。"
她想起他倒立在剑桩上的样子。他说:我选了落霞峰。因为你在落霞峰。
她忽然很想冲进隔壁院子,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要在她已经习惯了孤独的时候,忽然开始在意有没有人在院子里等她?
她没有去。
她回到屋里,点上灯,翻开那个破旧的草纸本。
犹豫了很久,在上面写下了第二句话。
谢临渊,恶心。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把"恶心"两个字划掉了。
划得很重。纸都被划破了。划痕之下,隐约透出她真正想写的那两个字。
她合上本子,把脸埋进掌心里。
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夜风中嘎吱作响,像一把钝锯在锯她的骨头。
谢临渊实在是太讨厌了。
讨厌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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