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她语气清淡、举止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全然不似寻常女子见血惊惧的模样。
士兵们小心翼翼将担架抬入处置室，动作轻缓，生怕牵动伤者伤势。谁都知晓，沈旅长此番**苦战三日，身先士卒、亲赴前线，击溃盘踞西山数年的悍匪团伙，却不幸被流弹击中肩胛，伤势凶险，性命垂危。
处置室光线明亮，器械整齐。
苏曼卿洗净双手、戴好无菌手套，取来镊子、剪刀、消毒药剂，动作娴熟利落，三年行医历练，早已让她褪去世家小姐的娇柔，多了几分临危不乱的笃定。
她轻轻剪开伤者肩头破碎的军装布料，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
**嵌入肩胛深处，创口外翻、血肉模糊，周遭皮肉红肿溃烂，混着泥沙血污，可见战场厮杀的惨烈凶险。
“伤势很重，流弹嵌骨，距离要害极近，拖延太久，已经发炎化脓。”苏曼卿垂眸检视伤口，声音平静无波，“能不能挺过来，全看他自身意志。”
话音落，她蘸取消毒酒精，缓缓清理创口污血。
酒精触碰溃烂伤口，剧痛刺骨难忍。
原本昏迷的沈啸山，身形骤然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骤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眸，漆黑深邃、锋芒凛冽，如同寒潭藏锋，即便重伤虚弱，依旧裹挟着沙场淬炼的肃杀戾气，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视线朦胧涣散，剧痛席卷全身，却未曾有半分狼狈失态。目光微微流转，最终定格在身前女子素净清冷的面容上。
白衣素裙，眉眼澄澈，动作轻柔却稳而不乱，指尖纤细洁净，明明在触碰最狰狞血腥的伤口，神情却坦荡从容，无半分嫌恶畏惧。
乱世沙场，见惯了谄媚功利、贪生怕死之人，这般干净沉静、临危自若的女子，是沈啸山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沉默凝视，任由她清理伤口、探查弹位，全程牙关紧咬，不发一言，硬生生扛住彻骨剧痛。
清创、取弹、缝合、上药、包扎。
半个时辰后，苏曼卿收拾好器械，擦去指尖残留的血渍，转身欲取休养药剂，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略带虚弱的男声，音色冷冽沉稳，自带**的威严气场。
“你不怕我？”
沈啸山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目光沉沉锁着她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世人敬畏他、惧怕他、攀附他、忌惮他，唯独无人这般平静待他，无敬无畏、无趋无避，坦荡淡然。
苏曼卿脚步微顿，缓缓回身，神色依旧清冷平和：“医者治病，不问身份善恶。于我而言，旅长与寻常伤兵，别无二致。”
字字淡然，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沈啸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弧度。
乱世浮沉，人心叵测，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态，这般超然物外、恪守本心的风骨，实属难得。
“听闻苏护士出身世家，前清翰林门第，饱读诗书，精通西学？”沈啸山缓过些许气力，语气随意闲谈，却句句暗藏深意。
他治军辖地，必然摸清属地人事风物。津南教会医院这位与众不同的女护士，他早有耳闻。
苏曼卿眸光微黯，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淡淡回道：“陈年旧事，早已随风散去，不值一提。”
家破人亡的浩劫，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三年来闭口不提，不愿追忆半分。
“旧学根底深厚，又通洋文西学，屈身于此行医济世，未免可惜。”沈啸山缓缓开口，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墙外动荡乱世，语气沉了几分，“如今山河破碎、乱世汹汹，世人皆言军阀祸国，苏护士也是这般看待？”
这是极为敏感的诘问。
一旁的副官林舟心头一紧，生怕苏曼卿直言冲撞，触怒主将。
苏曼卿却神色未变，从容抬眸，坦然对视他深邃的眼眸，缓缓作答，字字清晰、有理有据：
“《左传》有云：‘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乱世兵权割据，本是时局必然。然，兵戈之用，当以保境安民、守土卫国为本。若将士只为私权地盘厮杀，祸乱乡土、荼毒百姓，便是不义之兵；若能镇守一方、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