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笼------------------------------------------，天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第一反应是摸枕下的验尸刀——刀还在。，才发现这间厢房处处透着不对劲。桌上的陶瓶换了新花，是几枝含苞的桃花，带着露水。床边矮几上放着温热的粥，旁边叠着干净的布衣，尺寸刚好合身。。细致到像是一直有人在打理。。东跨院是一处三进院落，东南角种着槐树，树下石桌摆着残局。西北角有假山细流，汇入鱼池，锦鲤悠闲吐泡。，鱼池的水很清，说明每天都有人换水。这不是临时收拾的客房，是有人常住的地方。——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四季衣物，春衫夏裙秋袍冬袄，料子都是上好的蜀锦。最上面压着一只荷包，装着桂花糖。，和她的身量分毫不差。。，叫住廊下扫地的小丫鬟：“这间厢房原来是谁住的？”：“一直空着，谢大人吩咐谁也不许进。空着？那为何备着四季衣物？每天换新花？”：“东跨院虽空着，但谢大人每月都让人打扫换新，一草一木不许动。那盘棋……奴婢来三年了，一直在那里。”。一间空置三年的厢房，却保持着随时有人入住的状态——这不是待客，是守候。。小丫鬟压低声音说：“姑娘从东边角门走，那边的守卫不太拦人。”？沈昭雪找到角门，两名侍卫看见她，齐齐后退让开了路。
她真的出来了。金笼的门根本没锁。
“沈姑娘？”一个温和声音传来。她转身，看见一个青衣年轻人提着食盒，“在下谢府管家温言。这是谢大人吩咐带的早点，德胜楼的包子。”
沈昭雪没接：“你们谢大人倒是体贴。”
温管家笑容不变：“大人对姑娘向来体贴。”
向来？沈昭雪抓住这个词，温管家却不再多说，拱手离开：“姑娘来去自由。”
沈昭雪站了片刻，最终没有回烬园，转身走向大理寺停尸房。昨夜护城河浮起那具白骨，她要亲眼看看。
烬园书房。
谢烬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东跨院方向。
“她去了大理寺？”他问。
“是。角门侍卫按您的吩咐没有阻拦。”温言犹豫了一下，“大人为何不直接告诉沈姑娘真相？她拿您当仇人……”
“说了，她信吗？”谢烬声音很低，“十年了，她认定我是仇人。我告诉她我一直在护着她，她会觉得是另一个阴谋。”
他抬手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刺痛。温言脸色一变，谢烬却摆手：“习惯了。”
他伺候谢烬七年，见过他在朝堂翻云覆雨，也见过他在深夜对着东跨院的灯火枯坐整夜。那间厢房空了十年，日日打扫、月月换新，全按某个人的喜好布置。
直到昨夜，那个人终于来了。
大理寺停尸房。
沈昭雪掀开白布，烛光映在白骨上。她先看、再闻、最后动手——骨骼上有几处骨裂，集中在左肋和右臂，是高处坠落造成。
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药味从骨骼内部渗透出来。银**入右臂断裂处，抽出时针尖发暗红黑——朱砂。
长期服用朱砂的人，骨骼会沉积汞化物。死者生前在修道炼丹。
她的目光落在白骨手掌上——指骨关节粗大，是常年持剑的武人之手。
修道、习武、骨折痕迹……沈昭雪瞳孔一缩。三年前，三皇子萧珩身边有一名贴身侍卫失踪，常年随三皇子炼丹修道，武功高强，右臂受过伤——和这具白骨完全吻合。
三皇子的侍卫，死在护城河里变成白骨，被人刻意放在河道口。如果被指认为“沈家余孽”，矛头会指向谢烬。可如果验明是三皇子的人——栽赃者就是三皇子自己。
沈昭雪手微微发抖。她忽然明白谢烬为什么让她来验尸了——不是要她验出真凶，而是要她验出，指向谢烬的所有证据都是别人故意喂给她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可她查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铺好的路。
“记录，”沈昭雪站起身，“死者男，四十岁，右臂旧伤，长期服用朱砂。死因高处坠落。死亡时间不是三年，是三天。骨骼用石灰和硝石浸泡加速白骨化，有人在做局栽赃。”
她走出停尸房，天已大亮。她需要帮手——能接触三皇子的人。
她想到了谢烬。
谢烬批完奏折时，温言来报：“沈姑娘回来了，说要见大人。”
片刻后，沈昭雪推门而入。她换了干净布衣，头发用木簪束起，露出清冷的脸。
谢烬看着她，有一瞬恍惚。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沈家后院门槛上，抱着纸鸢冲他笑。
“死者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沈昭雪将验尸结果拍在案上，“三皇子在栽赃你。”
“所以？”
“所以我恨错人了。沈家灭门案，我要重新查。需要你帮忙。”
谢烬捻起落在奏折上的桃花瓣，放下：“可以。但你要住在烬园，查案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你这是监视。”
“是保护。你已经被人盯上了，在我身边最安全。”
沈昭雪沉默片刻：“好。”
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玉戒——那是她父亲沈怀远的遗物。
“我父亲的戒指怎么在你手上？”
谢烬笔尖一顿：“沈大人临死前托人送出来的。”
“为什么？”
谢烬抬起头，声音很轻：“因为沈大人说，整个天下只有我会护着你。”
沈昭雪愣住了。父亲送她离开那晚说过：“昭雪，这世上总有人会护着你的。”她一直以为那是乳母阿芜——她万万没想到，父亲说的是谢烬。
“那场大火，是你救的我？”
谢烬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恨你十年？”
“因为告诉你了，你就会心软，做不了该做的事。”
“什么该做的事？”
“活下去，查到真相，替沈家翻案。”
“可我想过杀了你！”
“我知道。”谢烬的声音低下去，“你在我府门口徘徊过三次，袖中都藏着刀。”
沈昭雪浑身一震。她确实做过，三次试图刺杀谢烬，每次都因守卫太严放弃。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原来他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抓我？”
“因为你需要恨一个人。恨我，总比恨自己强。”
沈昭雪扶着桌案蹲下身，眼泪从指缝渗出来。她恨了他十年，现在有人告诉她恨错了。而这个人一直都知道，却从不解释，甚至故意让她恨。
“你傻不傻。”她闷声说。
谢烬蹲下来，伸出手想碰她的发顶，手指在她头发上方停了一瞬，最终收了回去。
“起来吧，地上凉。”
沈昭雪红着眼眶瞪他：“那只纸鸢，你后来修好了吗？”
谢烬的瞳孔微微一震。
她没有再问，转身走向门口。推门出去的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
“修好了。”
两个字，轻得像雪落无声。
沈昭雪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止不住了。
回到东跨院，她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喝下去。
粥里有桂花糖的味道。
和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家铺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