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我们离婚吧。”
赵旭把一份拟好的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假离婚，就一个月。”
我正在用白瓷小勺，慢慢搅着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黑咖啡，杯壁上还沾着昨晚没洗干净的糖渍。
结婚六年，我第一次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看清过眼前这个男人。
我的手停了一下，掌心被杯柄硌出一道红印，又很快松开。
我没有看那份装订精致的离婚协议，只抬眼看着他。
赵旭今天穿了新西装，领带是我上个月替他挑的。他说那天要见重要的人，不能丢脸。
原来重要的人不是客户。
是沈如棠。
“为什么？”我问。
赵旭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眉头压低，声音也放轻了。
“如棠回来了。”
沈如棠。
这个名字像一根旧针，在我婚姻里扎了六年。她是赵旭的初恋，是他醉酒后喊错的名字，是他手机里那个永远不删的旧照片，也是***嘴里那个“差一点进门的好姑娘”。
而我林晚，是陪他睡过地下室，摆过路边摊，替他挡过债主的人。
“她得了骨癌，医生说最多一个月。”赵旭看着我，眼里挤出一点悲伤，“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上婚纱，做我一次合法妻子。”
我把小勺放回杯碟里，瓷器碰出轻轻一声。
“所以，你要跟我离婚，娶她一个月？”
赵旭像被我说得太直白，脸上有点挂不住。
“晚晚，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是假离婚。”
“她都快死了，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
“我们六年夫妻，你最懂事。一个月后她走了，我马上跟你复婚。”
他说得那么自然，像我只是把房间借给客人住一个月。
我看着协议封面上“自愿离婚”四个字。
自愿。
他连这个词都替我写好了。
“财产呢？”我问。
赵旭立刻把协议翻开，推到我面前。
“公司现在刚拿到钱，账上动不得。房子车子都挂着公司的名，暂时也不好分。”
他停了一下，像施舍我一块糖。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等复婚以后，这些还是我们的。”
我笑了。
“也就是说，我净身出户。”
赵旭急了，“晚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只是走个形式。你要是现在非要分东西，公司那边的人怎么看我？如棠也会有压力。”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得发苦。
“她快死了，还怕压力？”
赵旭的脸彻底沉下来。
“林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我把协议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赵旭没想到我这么快，手下意识往前伸，又停住。
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林晚两个字。
一笔一画，没有停。
赵旭怔住了。
他大概排练过我的哭闹，质问，哀求，唯独没想过我会这么痛快。
我把协议推回去。
“赵旭，祝你新婚快乐。”
赵旭盯着我，过了好几秒，突然绕过桌子跪在我面前。
“晚晚，我就知道你最善良。”
他说着要握我的手。
我把手放回膝上。
他扑了个空，也不尴尬，眼睛亮得藏不住。
“你放心，一个月，我一定八抬大轿把你接回来。到时候我给你补办最盛大的婚礼。”
“嗯。”
“如棠那边还等着我试婚纱，我先走。你自己回家，路上慢点。”
他拿起协议，像捧着中奖彩票，转身就走。
门口风铃响了两下。
他没有回头。
我坐在原地，把那杯冷咖啡喝完。
手机震了一声。
姜麦发来一句话：“你真签了？”
我回：“签了。”
她很快又发：“那份东西呢？”
我从包里摸出另一份文件，封面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只有赵旭亲笔签过的名字。
我拍了一张角落给她。
姜麦回得很快：“行。让他挑婚纱吧。一个月后，他连丧服都买不起。”
民政局门口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赵旭拿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站在台阶下给沈如棠打电话。
“办完了，真的办完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笑意压不住。
“她没闹。对，她还祝我们新婚快乐。”
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看着他把那本红色证件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小心得像怕被风吹坏。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见我，脸上那点喜色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