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命。"
金穗在凌晨两点的黑暗里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个成年男人被堵在什么地方拼命呼喊。
我从浅眠中惊醒，光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往客厅走。三岁的蓝黄金刚鹦鹉死死抓着铁笼横杆，羽毛全部炸开，翅膀拍得笼子哐当直响。
"金穗，安静。"我打开半边壁灯，蹲到鸟笼前。"又做噩梦了？"
它歪着脑袋看我，黑豆似的眼珠在灯光下转了一圈。
然后它用顾辰霄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他。抢了。我的脸。"
我蹲在原地没有动。
金穗是学舌鸟。它嘴里蹦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调，都是从活人嘴里听来的。
客厅尽头是卧室，门开着一条缝。我能看见床上那个人侧躺的轮廓，呼吸绵长而均匀。十五天前他从那场翻车事故里被推出重症监护室，忽然就像换了个灵魂。
以前的顾辰霄脾气暴。碗筷摆得不整齐他能掀桌子，我在他面前说话得在脑子里先过两遍。结婚三年，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不在他心情差的时候提任何要求。
车祸之后，他变了。
每天早上比我先起，把早饭端到床头。我在诊所加班到深夜，他就抱着一杯热牛奶在门口等。连对金穗都笑着打招呼，好像以前那个一看见鹦鹉就骂"吵死了"的男人从来没存在过。
婆婆周慧玲逢人就说那场车祸把儿子撞开窍了。闺蜜林舒婉恭喜我终于熬出头。诊所的客户都夸顾先生脱胎换骨。
只有金穗不认。
顾辰霄出院回家第一天，金穗就炸了毛。他走近鸟笼，它尖叫着往笼角缩。他伸手**它，它一喙啄下去，啄出了血珠。
从那天起，金穗每到半夜就叫。
第一周是含糊的惨叫。第二周变成断续的字。到今天，它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他抢了我的脸。
"知晚？"
身后传来声音。"顾辰霄"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头发微乱，满脸担忧。
"金穗又叫了。"我站起来，语气尽量平常。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明天带它做个检查？"他走过来伸手想搭我的肩。
金穗在笼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翅膀撞得铁栏哗啦直响。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脸上掠过一个很短暂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心疼。更像一只被异类识破伪装的动物，那种克制的、一闪而过的警觉。
我是宠物医生。每天的工作就是从动物的肢体语言里判断情绪和意图。那个表情在他脸上只停了不到一秒钟，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能是窗外有野猫经过，它害怕了。"我说。
"那我陪你坐一会儿？"
"不用，你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公司。"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嘴唇贴上来的瞬间，金穗在笼子里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被逼进了死角。
他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鸟笼里的金穗。它终于安静下来，缩在栖杆上，偶尔抖一下羽毛。
我养了它三年。它认识顾辰霄三年。它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从来没有。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客厅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金穗偶尔梳理羽毛的细碎声响。我盯着手机壳后面夹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顾辰霄板着脸，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力气大到我记得当时有些疼。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
门后面那个人，温柔得像另外一个人。
金穗用极小的声音又嘟囔了一句。这次它没有用顾辰霄的嗓音。它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线，比顾辰霄的音调高出半个调子，尾音带一种不属于这个家任何人的口音。
"不要怕。"那个陌生的声音从鹦鹉喉咙里轻轻吐出来。"快了。很快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顾辰霄"六点半准时从厨房端出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小菜码得整整齐齐。
"你以前不做饭。"我坐在餐桌前，接过碗。
"以前是以前。"他笑了笑，把筷子递给我。"车祸之后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觉得以前对你太差了。"
"你连皮蛋瘦肉粥都会做了。上次你进厨房还是两年前热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