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食诡者------------------------------------------。，是字面意义上的烧。他感觉自己躺在炭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外冒热气。有人往他嘴里灌水，水从嘴角漏出来，烫的。"三天了。"苏晚晴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再烧下去，脑子要熟。""诡异侵蚀不会发烧。"沈巍的声音更近，像贴在耳边，"他的反应……不像觉醒，也不像变异。""那像什么？"。然后张玄一开口，道士的声音总是带着一股子香火气，像刚从庙里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确实被咬了，是他咬的诡异。，眼皮重得像焊死了。视野里先是猩红——星星的光，然后才是人脸。苏晚晴的脸，灰扑扑的，眉毛拧成一团，眼底有***。她大概很久没睡了。"醒了？"她凑近，火气喷在他脸上，"***吓死个人。突然栽倒，浑身抽搐，我还以为你要变异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抬手，想比划，发现手里还攥着那块玉。陈笑的玉，云纹上的剑痕在星光下泛着白，像一道疤。"别乱动。"沈巍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但不容置疑，"你体内有诡异残留。不是侵蚀，是……融合。"。"你自己没感觉？"沈巍盯着他，那双眼睛太静了，像两口枯井，"三天前你昏迷后，我探测过。你的能量波动和诡异同源，但核心还是人类。这种情况……""觉醒。"张玄一接话，手里捏着一张黄符，没贴，只是捏着，"但不是寻常觉醒。寻常觉醒是激发，是点燃。他这是……""吞食。"林默突然出声，声音像砂纸磨木头。
三个人都看向他。
林默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他想起那座城，想起陈笑斩向星星的那一剑，想起黑潮涌来时他摔在地上，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塞了块东西。软的，冷的，带着腥甜。他咬下去了，嚼碎了，咽了。
"我吃了它。"他说，"诡异的一块肉。"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颗火星。
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像是强迫自己站定："你……吃了诡异？"
"嗯。"
"然后你就烧了三天？"
"嗯。"
"现在呢？"沈巍问，"什么感觉？"
林默感受了一下。身体里像多了条河，黑色的，在血**淌。不烫了，是温的，像刚出炉的血。他试着抬手，手指动了动，没什么异常。但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时——
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出来，像血管，又像某种植物的根须，一闪而逝。
"有东西。"他说，"能用。但不知道是什么。"
沈巍和道士对视一眼。道士没说话，低头继续捏那张符，朱砂在指尖染成红。
"能用就行。"苏晚晴突然说，声音很大，像是要盖住什么，"觉醒者多了去了，火系水系土系，多一个……吞食系，怎么了？能杀诡异的就是好系！"
没人接话。林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但不是傻**，是知道自己傻还要硬撑的那种。
"我昏迷这三天，"林默问，"走到哪了？"
"丰城北边，八十里。"沈巍说，"绕过那座城，粮断了。前面有个镇，明天到。"
"队伍呢？"
"剩二百一十七人。"沈巍报数字像报死亡名单，"陈笑死后，走了三十多个，夜里被拖走二十多个，病死的、**的……你自己算。"
林默没算。他闭上眼，想睡，但一闭眼就是星星。
星星在说话。比三天前更清晰，不再是模糊的笑声，而是……咀嚼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吃东西，咔嚓咔嚓，嚼骨头。
他猛地睁眼。
"怎么了？"苏晚晴警觉。
"没事。"林默说，"幻听。"
他没说星星的事。老六的第一课：底牌要藏，哪怕对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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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路，林默能走了。
他背着包，跟在队伍中段。苏晚晴在前面开路，沈巍在队尾探测，张玄一在两侧游走，偶尔撒一把纸钱似的符箓——说是探路，林默觉得更像标记：此处安全，此处曾有诡异，此处埋过人。
队伍很安静。永夜里的人学会了一种特殊的安静，不是不讲话，是讲话也压着嗓子，像怕惊醒什么。
林默数着步子，一千、两千……到第三千步时，沈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停。"
所有人僵住。
"前面。"沈巍闭着眼，额角青筋跳动，"三个。小型，在地下。五十米。"
苏晚晴掌心腾起火苗，压低声音："绕？"
"绕不了。"沈巍说，"它们在动，朝我们来的。准备——"
地面隆起。
三个土包快速逼近，像有三条大鱼在泥里游。人群尖叫，往后缩，挤成一团。林默被挤到边缘，看见第一个土包在队伍前方炸开——
黑色的东西窜出来。人形，但四肢太长，关节反折，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从耳根裂到耳根，里面全是细密的牙。
"诡异！"
苏晚晴的火球砸过去，正中那张嘴。火光里，诡异发出尖啸，往后翻倒，但另外两个已经从侧面扑进人群。
惨叫。血肉飞溅。有人被拦腰咬住，上半身在哭，下半身还在跑。
林默没动。他在算：三个诡异，苏晚晴能牵制一个，沈巍没有直接战斗力，张玄一的符……太慢。普通人死伤至少十个，如果诡异吃了人，会变大，变强。
成本太高。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黑色的纹路又浮出来了，这次没消失，在皮肤下蠕动，像活物。他听见星星在笑，很轻，像在看戏。
"让开。"他说。
没人听见。或者说，没人理他。
林默往前走了两步，走进战场。一个诡异刚**一个人，抬头"看"向他——没有眼睛，但林默知道它在看。那张嘴张开，牙缝里挂着碎肉，朝他扑来。
林默抬手。
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来。不是火，是某种……反过来的光，把周围的猩红星光都吸进去，烧出一小片纯粹的暗。火焰缠上诡异，没有灼烧声，只有咀嚼声——像那东西在被吃掉。
诡异尖啸，挣扎，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但黑火越缠越紧，把它往林默手心里拽。林默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火焰流进身体，凉的，腥的，像喝了一口陈年的血。
三秒。诡异没了。
不是烧死，是消化。地上只剩一滩黑水，和几颗没化完的牙。
林默转身，第二个诡异正扑向苏晚晴后背。他甩手，黑火像鞭子一样抽出去，缠住诡异的脖子，拽回来，按进自己掌心。
又是三秒。又没了。
第三个诡异想跑。它钻进土里，土包快速远去。林默追了两步，黑火从脚下蔓延出去，像影子一样追上土包，钻进地里——
一声闷响。地面塌陷，黑火从裂缝里窜出来，卷着最后一缕尖啸，缩回林默体内。
安静了。
林默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黑色纹路褪下去，但掌心多了一道痕，像烫伤，又像牙印。他咳了一声，尝到血腥味。
"你……"苏晚晴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惊，"你这是什么能力？"
"**系。"林默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哑，"大概。"
"大概？"
"第一次用。"他转身往回走，"不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林默走过时，看见那些眼神——不是感激，是恐惧。他们怕他，比怕诡异还怕。
他无所谓。老六的第二课：被人怕，比被人爱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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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营时，林默独自坐在火堆边缘。
苏晚晴在照顾伤员，沈巍在重新规划路线，张玄一……张玄一在画符。不是之前那种探路符，是新的，朱砂里混了黑狗血，画在黄纸上，像一条条扭曲的虫子。
林默数着，四张。东南西北，各一张。
"防我的？"他问。
张玄一没抬头，笔尖蘸着血，在纸上勾最后一笔："防诡异。"
"诡异在营外。"
"有些诡异，"道士终于看他，眼睛在火光里半明半暗，"在营内。"
林默和他对视。三秒。五秒。十秒。
"陈笑的玉，"张玄一突然说，"给我看看。"
林默递过去。道士接过，指尖在剑痕上摩挲，忽然闭眼，嘴唇蠕动，像在念什么。然后他把玉还给林默，起身走了。
"玉上有他的剑意。"张玄一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也有你的……味道。吞下去的那块肉，还在你肚子里。没消化完。"
林默攥紧玉。玉是温的，但现在烫了一下，像被火烤过。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在等。"道士没回头，"等它消化完，看你还是不是林默。"
四张符在风里轻轻响，像四面小旗。
林默躺下，把玉压在胸口。星星在天上，七颗，最亮的那颗偏了一寸，像被剑斩的伤口，还没愈合。
他闭上眼。
低语又来了。这次不是咀嚼声，是说话声，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广播。他听不清字，但听清了语气——
期待。
它们在期待什么？
林默在心里回："期待我变成什么？"
星星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又凑近他耳边，轻轻吐出一个新词。这次林默听清了，不是"种子"，是——
"……园丁……"
他猛地睁眼。
火堆还在烧，苏晚晴在远处骂娘，沈巍在地图上画线，张玄一的符在风里飘。
一切如常。
但林默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世界，是他自己。他低头看掌心，那道烫伤似的痕在皮肤下蠕动，像一颗刚埋进去的种子，正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