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坚守还是突围------------------------------------------ 坚守还是突围“百姓呢？”李秀成又问。“百姓……”林启容的声音更低了，“城内原有军民三十余万。去年此时，还有二十万。今冬**、病死、战死者，不计其数。现下……现下能走动的，怕是不到十万。每日……每日都有数百人倒毙街头。今早，北街发现有……有……”他说不下去了。“人相食。”李秀成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平静得可怕。。几个年轻些的将领别过脸，肩头微微颤抖。“是。”林启容闭上眼，又睁开，眼中有了泪光，“末将已下令严禁，斩了十几个。可是……可是饥饿难当，禁令……禁令难行啊，忠王！知道了。”李秀成还是这三个字。他转向另一边，“陈坤书，城外湘军布防，你来说。”，护王，负责城防侦查。他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糙的牛皮地图，铺在桌上。地图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曾国荃的吉字营，主攻朝阳门、太平门。”陈坤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尖沾满了炭灰，“深壕两道，外壕宽三丈，内壕宽两丈，中设炮台三十余座。彭玉麟的水师，封锁江面，战船八十余艘，昼夜巡弋。鲍超的霆字营在北，张运兰的老湘营在东，刘连捷在南……天京九门，门门被围，铁桶一般。”，看着李秀成：“忠王，湘军兵力，不下八万。且粮草充足，后方曾国藩坐镇安庆，粮饷、军械、援兵，源源不断。而我们……”他苦笑，“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李世贤侍王在江西，被左宗堂缠住。黄文金堵王在皖南，自身难保。陈得才扶王远征陕西，音讯断绝……所以，”李秀成打断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诸位以为，天京还能守多久？”，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发言。“啪”地爆开一个灯花，火光跳跃了一下，将领们脸上明暗交错。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靴子，有人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湘军的黑色圆圈，有人闭上眼，胸膛起伏。，一个坐在角落的老将开口了。他叫吴如孝，今年五十八了，是金田**时就跟着洪秀全的老兄弟，如今挂个“天将”的虚衔，实际已不上阵。“忠王，”吴如孝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天京是天王的天京，是天国的都城。丢了天京，天国……就算亡了。我们这些人，从**打到南京，****弟兄？现在要放弃，对得起那些在天之灵吗？”
“不放弃，就对得起城里这十万百姓吗？”一个年轻的声音立刻顶了回去。说话的是陈志书，陈坤书的侄子，才二十四岁，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凶狠，“吴老，我今早在城头，亲眼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跳下城墙。为什么？因为她男人昨天战死了，她领不到那二两米，孩子饿得哭都哭不出来。她跳下去前对我说：‘小将军，给我们母子一个痛快吧，比**强。’”
陈志书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守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百姓这样死吗？”
“放肆！”吴如孝一拍桌子，猛地站起，却因为虚弱晃了一下，旁边的将领连忙扶住。他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天王在，天京在！只要我们这些老兄弟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清妖踏进天京城一步！当年我们三千人从金田杀出来，清妖几十万大军围剿，我们不也杀出来了？现在怎么就……”
“现在不一样了，吴叔。”林启容缓缓开口，他语气恭敬，但话很重，“当年我们是活不下去才**，是死中求活。现在……现在我们是坐以待毙。天京城里，树皮都剥光了，草根都挖尽了。昨天我巡城，看见几个兵在煮皮带吃。再守下去，不用湘军打进来，我们自己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到了。
“那你说怎么办？”吴如孝瞪着他。
“突围。”一个声音说。
众人看去，是刚才一直沉默的李容发。他是李秀成的堂弟，也是亲兵统领，不过二十出头，但作战勇猛，是李秀成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突围？”有人冷笑，是陈炳文的弟弟陈炳武，此刻代兄来开会，“往哪儿突？九门外几十里连营，壕沟一道接一道。湘军的洋枪队就等着我们出去。上次林绍璋带三千人尝试突围，结果呢？回来不到三百！**填满了护城河！”
“那也比在城里等死强！”李容发梗着脖子。
“出去就是送死！”
“留下也是死！”
“好了。”李秀成轻轻两个字，争吵声立刻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秀成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随着火焰摇曳。
“吴老说得对，天京是天国的都城，不能轻弃。”他缓缓道，“但陈志书说得也对，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
他顿了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所以，我的意思是，”李秀成转过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不是弃城，而是——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很新鲜。
“对。”李秀成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死守孤城，兵家大忌。天京城高墙厚，但无粮、无援，就是死地。湘军深壕高垒，围而不攻，就是要耗死我们。我们偏不让他耗。”
他的手指在天京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向西移动，划过长江，落在江西的位置。
“放弃天京，全军突围，向西进入江西。侍王李世贤在那里，有兵、有粮。我们会合后，北上安徽，与捻军张宗禹部联合。然后，”他的手指猛地向上一划，直指湖北，“打武昌！”
他给大家画了一个“大饼”。
厅内一片哗然。
“武昌？”
“那是湘军老巢！”
“曾国藩就在安庆，武昌有重兵！”
李秀成抬起手，压下议论。
“正因为是湘军老巢，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曾国藩、曾国荃兄弟的主力都在天京城外，湖北空虚。我们突然西进，攻其必救。曾国荃必然回援，天京之围自解。而我们在运动中，可以寻找战机，在江汉平原歼灭湘军有生力量。”
他看向陈坤书：“你刚才说，湘军八万，对吧？但分布在天京外围几百里防线，每个点兵力其实有限。我们集中全部精锐，选一个点，猛攻。一夜之间，就能撕开缺口。”
“可是百姓怎么办？”林启容问，“十万百姓，拖家带口，怎么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