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一汇演开场前十分钟，我在***女厕最后一个隔间里，找到了我的女儿。
她蹲在马桶盖上。
怀里抱着一团被剪碎的粉色纱裙。
裙摆碎成一条一条，像被人用剪刀泄愤似的，从腰线一路剪到最底下。
她脸上被画了两道黑色弯线。
嘴角也被涂黑。
像童话剧里的坏巫婆。
我推开门时，她吓得一抖，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告状。
她把那团破裙子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问我：
“妈妈，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外面舞台音乐已经响起来。
小朋友们在老师的指挥下排队，家长席传来一阵阵说笑声。
今天是六一。
昨晚眠眠还抱着这条公主裙，在客厅里转了十几圈。
她问我：
“妈妈，我像不像真的公主？”
我说像。
她就笑得眼睛弯起来。
可现在，她缩在厕所隔间里，脸上的黑颜料被眼泪冲出两道脏痕。
手里那条公主裙，再也穿不上了。
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谁弄的？”
眠眠咬着嘴唇，摇头。
她摇得很用力。
像是只要不说，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伸手去碰她脸上的黑色颜料。
她一下子缩开，眼泪掉得更凶。
“周老师说，坏巫婆就是要画成这样。”
我手指停在半空。
下一秒，厕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班主任周芸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件黑色披风，脸上还带着平时哄孩子的温柔笑。
“林女士，你可算来了。”
她看了一眼眠眠，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碎裙子，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演出马上开始了，星眠情绪有点不稳定。这样吧，公主就先让甜甜演，星眠换成坏巫婆。反正都是角色，小孩子嘛，锻炼一下也好。”
我慢慢站起来。
“你说什么？”
周芸把黑披风往前递了递。
“林女士，别紧张。我们也是临时调整。星眠最懂事了，对不对？”
她低头看向眠眠。
眠眠浑身一僵。
她抱着破裙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周芸声音更柔。
“星眠，老师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你是大孩子了，要顾全班级节目，对不对？”
我突然明白了。
女儿不是不敢说。
是已经被人教好了，不能说。
我从周芸手里接过那件黑披风。
没有给眠眠披上。
我把披风摊开，拍了一张照片。
周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女士，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又把眠眠怀里的裙子拿过来。
剪口很整齐。
不是小孩撕扯能弄出来的。
一刀一刀，从外层纱剪到内衬。
我连拍了三张。
时间、地点、剪口细节。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音，把手机屏幕扣在掌心。
“周老师。”
我抬头看她。
“你刚才说，是临时调整？”
周芸眼神闪了一下。
“是啊，孩子临场状态不好，我们老师肯定要根据情况调整。”
“她状态不好，是因为裙子被剪了，还是因为你们先决定让她换角色？”
周芸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林女士，你这话就有点严重了。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我看向女儿。
她还缩在隔间里。
小小一团，像随时会被外面的声音吓碎。
我压下胸口那股火。
“眠眠，先出来。”
她迟疑着看向周芸。
周芸刚要开口。
我直接挡在她面前。
“看我。”
眠眠这才慢慢从马桶盖上下来。
她脚上还穿着粉色小皮鞋。
鞋面上沾了一点亮片。
那是裙子上的。
我牵住她冰凉的小手。
“妈妈在。”
她嘴唇抖了一下，终于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时，清楚感觉到她在发抖。
周芸在旁边叹了口气。
“林女士，我理解你心疼孩子，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外面那么多领导和家长都等着呢。要不先让星眠上台，等节目结束，我们再慢慢沟通？”
我看着她。
“让她穿着这个，上台演坏巫婆？”
“这是节目需要。”
“节目需要把一个孩子的裙子剪碎，再把她脸画成这样？”
周芸皱起眉。
“林女士，请你冷静一点。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笑了一下。
“小摩擦？”
我把裙子举到她眼前。
“这叫小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