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瞬间。
钱桂芳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
"那是牌友请我去的，花她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前天您吃帝王蟹的那顿自助，也是牌友请的？"
"对，怎么了？朋友之间吃个饭也不行？"
"那昨天您在群里哭的那段语音，说您连看病的钱都没有，要去捡破烂了，那也是朋友帮您录的？"
钱桂芳拍了一下桌子。
"苏晚晴，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审我？我是你婆婆，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陈德发也拍了桌子。声音比钱桂芳大一倍。
"晚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婆婆跟朋友吃个饭就不能找你们要生活费了？这是两码事！不管她吃了什么、去哪儿玩了，儿子养妈，天经地义！你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这个家你趁早别待了！"
我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表叔在点头。堂嫂在看手机但明显竖着耳朵听。远房姑妈手里的筷子举着不放下。那个不知名的老头在喝酒，喝一口叹一口气。
没有一个人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愿意觉得我有道理。
因为在这张桌子上，"儿子养妈"是不需要讨论的公理。讨论本身就是罪。
陈向梅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喝保温杯里的水，像是在躲避所有人的视线。
突然她抬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
"妈也不容易，不过嫂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声音很小，但钱桂芳听到了。
钱桂芳猛地转过头瞪她。
陈向梅把保温杯盖拧上了，低下头，没有再说。
那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还没扩开就被按了回去。
"行了，"陈德发一锤定音，"向阳，你表个态。"
陈向阳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太熟悉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晚晴，咱妈年纪大了。从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全部交给妈管。你那边的收入，你自己看着给，但每个月至少拿出五千。"
"你工资八千，房贷四千五，给妈三千，你自己剩五百。现在你要全交？那房贷谁还？"
"你不是还有店吗？"
"我的店是用来养你女儿的。"
"念念也是我**孙女。"
"那**带过她几天？"
陈向阳不说话了。
钱桂芳的声音又起来了，比刚才更尖更利："你看看你看看，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她就是这个态度。我说什么来着？她根本不把我当婆婆。这种女人就是白眼狼。"
"白眼狼"三个字在包厢里弹了几个来回。
我站起来。
"妈，您这顿饭钱谁付？"
"当然向阳付。"
"好的。"我拿起我的包，"那我先走了。念念还在家等我。"
"你坐下！"陈德发拍桌子。
我没坐。
我看着他说："大伯，您说的天经地义我听到了。但是天经地义不是单方面的。妈对这个家付出了什么，我心里有本账。这本账改天我可以拿出来给您看，但不是今天。"
我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钱桂芳放声大哭的声音，和周凤英"看看看看，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的碎碎念。
走到饭店楼下的时候，闺蜜林小鹿的电话打进来。
"怎么样？挨批了？"
"整桌人没一个站我。"
"意料之中。你婆婆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你也是，干嘛去赴这个鸿门宴？"
"我想看看她到底能叫来多少人。"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饭店二楼包厢的灯还亮着。那些**概还在骂我。
但我心里记住了一个细节。
陈向梅说那句话的时候，钱桂芳瞪她的那个眼神，不是婆婆瞪女儿的不满，是一种警告。
那种"你敢多嘴试试看"的警告。
陈向梅在怕**。
回到家的时候，保姆何姐正在哄念念睡觉。
何姐是我自己掏钱请的，一个月三千五。陈向阳不知道。钱桂芳更不知道。因为如果她们知道了，这三千五也会变成"应该给婆婆"的钱。
念念已经睡了，嘴角还有一圈酸奶印子，手里攥着一只掉了耳朵的毛绒小象。
我跟何姐交代了几句，让她先回去休息。
然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
家族群里炸了。
周凤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