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侯府四人齐齐变色。

柳莹莹猛地一僵，愕然地看着我。

侯夫人瞳孔巨震。

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侯夫人死死盯着我，极力地从我的眉眼里搜寻记忆里模糊的影子。

柳文轩方才凛然坦荡的神情也瞬间变了，眉头紧蹙。

连最沉稳的镇安侯，都不自觉握紧了手指。

满殿百官，无人知晓我话中深意。

唯有那侯府四人，面上还算体面平静，却早已心惊肉跳、遍体生寒。

宫宴散去。

侯府离宫的马车上，异常安静。

连平日里最喜欢和侯夫人撒娇的柳莹莹都十分安静。

回到侯府，柳莹莹浑身一颤，几乎站不住，身子微晃。

“阿娘，皇后会不会就是……就是那个乞丐？”

侯夫人还来不及说什么，柳文轩接过话，

“小妹你莫要多想，那脏东西早就入轮回了。”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屋里的几人脸色阴沉。

柳文轩目光沉沉地盯着摇曳的烛火，语气笃定中带着几分阴鸷。

“当年风雪那般大，那浑身是伤的废物是不能挨过冬天的，又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皇后娘娘？”

镇安侯端坐上首，只见时不时敲击着桌面，缓缓道来，

“三年前，圣上御驾亲征，在西域身染奇毒，太医院全都束手无策，回春谷的隐世神医下山入世，这才硬生生将咱们圣上从黄泉路拉了回来。”

“许是念着救命之恩，皇上力排众议将其扶上皇后宝座，椒房独宠。”

这些，京中人人皆知。

再次听到这些，柳莹莹陡然松了口气。

回春谷的隐世神医，绝非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可侯夫人心口依旧很慌。

她和其他人还是不同的。

当初我被寻回侯府，她对我也是有过短暂的愧疚和怜惜。

可这份母爱太过太过浅薄。

浅薄到只需要柳莹莹掉几滴眼泪，她就能将我抛弃。

记忆中，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总是睁着一双怯生生却带着倔强的眼睛看她，孤零零地躲在角落里，像是一株随时都会枯死的野草。

一股莫名的心机紧紧攫住了侯夫人，她不由地捂住心口，

“可是，我总觉得皇后娘娘就是那丫头，若是真的是她回来了，咱们当年那样对待她，如今她身居高位，怕是不会轻饶了我们。”

柳文轩强行稳定心神，

“当年就是她品行不端，才被赶出府。就算真的是那人，但又如何？时隔多年，空口无凭的，她能奈我们如何？如今我奶新科状元，父亲有功于**，圣上多少也会顾及颜面。”

柳莹莹咬咬唇，还是有些心慌。

柳文轩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莫怕，有我们在谁都不能欺负你，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侯夫人也忙着安抚柳莹莹，“囡囡，可心疼为娘了。”

我是在两岁那年，被仇家掳走的。

那时侯夫人思女心切，终日抑郁成疾。

直到镇安侯将尚在襁褓中的柳莹莹抱回来。

看着怀里鲜活柔软的婴儿，侯夫人积压了多日的思念、愧疚，瞬间找到了寄托。

侯夫人把柳莹莹当成上天对她的恩赐，将一腔爱女心都倾注到柳莹莹身上，恨不得把天上月给她摘下来。

哪怕后来找到我，可那么多年的疼爱做不得假。

早在漫长的岁月里，原本该给我的爱早就给了柳莹莹。

我自然成了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