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同一时间,崖底雨雾中。
一辆掉漆的电动车歪倒在碎石里。
裴时已经沿着湿滑的岩壁,徒手向下攀了二十多米。
比谢珩序早到了二十七分钟。
他的手抓住了变形的车门框。
里面,还有极微弱的呼吸声。
我是被痛醒的。
肋骨断了两根,右手腕骨裂,额头缝了七针。
睁开眼,天花板是剥落的石灰白,头顶一把吊扇吱嘎转着。
一只手搭在床沿。
指节粗糙,虎口有一条新结的痂。
“醒了?”
侧过头。
他的脸晒的很黑,下颌线清晰。
穿一件洗的发白的冲锋衣,袖口沾着干掉的泥。
“裴时?”
他愣了一下。
没想过我还记的他。
“嗯。”
隔壁院子的男孩长大了。
记忆里他一直是八九岁,矮矮的。
站在我家门口不敢进来,兜里揣着枣子。
二十多年过去。
坐在我的病床前,手臂裹着纱布。
护士换药时倒吸了口气。
从悬崖上攀下去把我从变形的车里拽出来,碎石把小臂刮的翻了皮。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条路上?”
垂着眼,他不看我。
“王婆婆说有辆外地牌的车在路口转了一下午,我去看了看。”
去看了看。
二十多米的悬崖,湿透的岩壁,暴雨。
他说去看了看。
“你的手……”
“皮外伤。”
他站起来,腰弓着,好像还有什么地方疼,忍着不提:
“我去叫医生。”
出门时侧身让了一下。
门外站着谢珩序。
西装裤和皮鞋糊满泥浆,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眼底的***密的快要炸开。
一夜没睡的样子。
看见我醒了。
整个人往前蹿了一步。
裴时在门口,肩膀刚好填了半边门框。
谢珩序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又看回我。
“希希……你还好吗?”
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谢珩序,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
谢珩序在床边蹲下,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把手缩回被子里。
吊瓶的管子晃了一下。
“是马占山对不对?”
他压低声音,
“我让人去查了,他其实是冲着我来的。我最近在查当年那笔糊涂账,他想撞我的车立威,逼我闭嘴。那辆车我这三年经常开,他没料到车里的人是你,现在他已经被控制住了。”
我无意继续装糊涂。
“三个月前你就知道他出狱了。”
他喉结上下滑了一道。
“我判断他不会……”
“你判断错了。”
沉默。
门口的裴时走开了。
脚步很轻,那辆修好的破电动车还歪在路边。
他没法骑。
救我的时候左膝撞在石头上,走路一瘸一拐。
他也不诉苦。
谢珩序在我床边坐了十分钟。
我闭眼没理他。
“我来接你回去。”
“谢珩序。”我睁眼看他:
“你拿破产失忆骗了我,在我拼命救你的时候,你偷看监控打分,砍了我唯一的念想做成家具当聘礼。你还想让我回哪里?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许是看我太惨,他不忍心太过刺激我。
退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靠墙站着的裴时。
裴时手里拎着一只掉漆的保温桶。
终究是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
裴时等车开远了才揭开盖。
小米粥,热气腾腾。
“慢点喝。”
我接过碗。
粥很烫,冒着白气。
窗外那辆破电动车在阳光下反着一小块光。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但粥是热的。
抛去情情爱爱,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但事情不是我以为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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