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照月登场------------------------------------------，天已经阴得快压到楼顶。。。，脸色比进去前更沉。“陆总，那笔八点四亿的融资材料，要不要现在放出去？”。，水被风吹偏，落到黑色石砖上，砸出一层细碎的白沫。“现在放，顾长安还有时间切割。”。“明白，先压着。”，指腹压在盖子上，没有打开。，我看得很清楚。。。。
一个人能接受对手强，但不能接受对手从一开始就站在暗处，看着他一步一步把脚踩进坑里。
车刚开出顾氏金融中心不到五分钟，贺砚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回头看我。
“苏氏那边出事了。”
我靠在后座，没动。
“说。”
“金融调查组进驻苏氏，封存了南江项目财务室和部分往来账册。”
我抬眼。
贺砚顿了一下。
“他们点名要见您。”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司机下意识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
顾长安的动作确实快。
在会议室里没压住我，转头就把金融调查组引了进来。
这一刀递得挺体面。
查苏氏债务危机，顺手查天启资本债权**。
再顺手，查我。
“去苏氏。”
“陆总，金融调查组不是顾氏法务。”贺砚提醒了一句，“他们一旦开始查，很多东西不好收。”
我看着车窗外。
顾氏那栋黑色大楼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
“刀递出去了，不一定砍谁。”
苏氏集团楼下，比早上还乱。
媒体堵在门口。
几个财经号的记者扛着设备，一看见车靠近，立刻围上来。
“陆先生，请问天启资本**苏氏债权是否涉及恶意逼债？”
“苏氏南江项目资金问题是否属实？”
“听说金融调查组已经进驻苏氏，您是否会接受调查？”
保安挡得很狼狈。
雨棚下全是脚步声，闪光灯一下一下亮，照得人眼睛发疼。
我没有停。
贺砚挡开最近的一个话筒，低声说：“让一让。”
记者当然不会让。
直到苏氏安保主管亲自带人冲出来，才硬生生清出一条路。
进了大堂，里面的气氛更差。
苏氏员工站在各自工位上，没人敢大声说话。
打印机还在响。
电话还在响。
可整个一楼像被人捂住了嘴。
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站在电梯口，胸前挂着证件，不是苏氏的人。
他们看见我，眼神立刻扫过来。
没有敌意。
但很冷。
像在看一份刚拿到手、还没拆封的材料。
二十七楼会议室外，苏明轩正在跟人争。
他嗓子压得很低，但火气压不住。
“你们凭什么封财务室？那是集团内部资料！”
对面男人面无表情。
“苏总，我们依法调取南江项目相关账册，请配合。”
“配合也得有范围吧？你们连集团总账都要查，是不是太过了？”
男人还没开口，会议室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穿着白衬衣，外面一件黑色短外套，头发束在脑后，没有多余首饰。
很干净。
也很冷。
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冷。
是她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寒暄，也没有情绪，只剩判断。
她手里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被她轻轻抵在指节上。
“苏总。”
她声音不高。
“你要是觉得范围太大，可以提交书面异议。但在结果出来前，资料不能动。”
苏明轩脸色涨红。
“江顾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苏氏不是犯人！”
女人看着他。
“我也没说你是。”
她顿了顿。
“你这么着急，是怕我查到什么？”
苏明轩一下噎住。
苏晚晴站在会议室里，听见这句话，脸色也变了变。
女人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走廊里静了下来。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打量我身上的衣服，也没有看贺砚手里的文件包。
她只看我的眼睛。
很直接。
“陆沉？”
我点头。
“是。”
她把证件从胸前翻了一下。
“江照月，金融调查组外聘顾问。”
第五章她终于来了。
我以前听过这个名字。
金融系统里有些人，不靠职位压人，靠的是手里查过的案子。
江照月就是这种人。
年纪不大，手很稳，查账尤其狠。
据说她看一份流水，能从几十个正常数字里，把唯一一个假数挑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说的。
我向来不太信传闻。
但她看我的第一眼，我知道传闻至少没全错。
“陆先生，进去聊。”
她说完，转身回了会议室。
不是询问。
也不是邀请。
像把我也归进了她要处理的文件里。
我走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
苏老**在，苏晚晴在，苏明轩在。
顾氏法务梁佑也在。
看见我进来，梁佑表情不太自然。
大概他也没想到，这把刀刚***，刀锋先往顾氏身上扫了一下。
会议桌另一侧坐着金融调查组的人。
桌上摆着封存清单、调取通知，还有南江项目的几本账册复印件。
江照月坐下后，没说废话。
“陆先生，天启资本在短时间内接手苏氏集团及关联方七***债权，这件事你是否全程知情？”
我拉开椅子坐下。
“知情。”
“债权**资金来源？”
“天启资本自有资金和专项资产包。”
“你在天启资本的身份？”
“授权处置人。”
江照月低头写了几个字。
她写字很快，笔尖落在纸面上，声音细而清楚。
“授权处置人，不等于实际控制人。”
我看着她。
“所以？”
她抬眼。
“所以我需要知道，一个三年前名下资产几乎为零的人，凭什么在三年后突然获得天启资本的最高债权处置授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苏明轩眼里闪过一点痛快。
像终于有人替他说出了想说的话。
苏晚晴却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攥住桌边。
江照月继续说：“陆先生，公开资料显示，你三年前离开南城后，社会关系、工作记录、银行流水都非常稀薄。回到南城后，你有过苏成海病房长期陪护登记。”
她停了一下。
“外界对你的评价，是苏家落魄准女婿，甚至是病房护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轻蔑。
也没有讽刺。
就像在念一条资料。
越是这样，越不好对付。
“而昨天晚上，你突然成了苏氏七***债权的处置人。”
江照月把笔放下。
“这个跨度，我不相信是正常商业行为。”
苏明轩终于忍不住了。
“江顾问，你也觉得他有问题吧？我早说了，他就是恶意报复苏家！他根本没资格——”
“苏总。”
江照月打断他。
“你的问题我还没问完。”
苏明轩脸上的表情僵住。
江照月看着他。
“南江项目两亿一千万监管资金，从专户转出后，进入了三家关联公司。第一家公司法人是你大学同学，第二家公司和你舅舅有业务往来，第三家公司已经注销。你现在要不要先解释一下？”
苏明轩嘴唇张了张。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老**脸色沉得可怕。
苏晚晴猛地看向苏明轩。
“你同学？”
苏明轩躲开她的眼神。
“正常业务往来而已。”
江照月低头翻了一页资料。
“正常业务往来，会在到账后当天拆成六笔转走？”
苏明轩彻底闭嘴。
我看着江照月，忽然有点想笑。
顾长安把她引进来，是想让她查我。
可他好像忘了，真正干净的人，不怕别人翻账。
不干净的人，才怕。
梁佑这时候咳了一声。
“江顾问，顾氏作为南江项目担保方，也是受波及的一方。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但目前关键在于天启资本债权**程序是否合规。”
江照月转头看他。
“梁总监，顾氏的材料我也要。”
梁佑一顿。
“什么材料？”
“上个月恒晟信托那笔八点四亿融资。”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捏了一下。
梁佑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江照月语气还是平的。
“资金用途、披露文件、担保物清单，还有后续资金流向。下午五点前交。”
梁佑沉默了几秒。
“这和苏氏债务危机有关？”
“有没有关，我看完才知道。”
她说完，又看向我。
“陆先生，你也一样。天启资本债权**协议原件、资金划拨记录、授权链条、尽调报告，今天之内提交。”
贺砚把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江顾问，部分原件副本在这里。剩余材料，天启会按要求补齐。”
江照月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了贺砚一眼。
“你就是贺砚？”
“是。”
“天启资本对外代表？”
“之一。”
江照月轻轻点头。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贺砚没说话。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第一份授权书。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纸张翻动的声音特别清楚。
江照月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住。
“授权日期，退婚宴前七天。”
这句话一出来，苏晚晴脸色一下白了。
她看向我。
“七天前？”
我没说话。
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退婚宴那天，她以为她站在台上做选择。
她以为她给我一百万，是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在那之前七天，苏氏的债权已经到了我手里。
她递***的时候，我不是没办法反抗。
我只是等她把话说完。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所以你早就知道……”
江照月替她把话问完。
“陆先生，退婚宴前七天你已经取得授权。苏小姐退婚，是意外，还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我看着江照月。
她问得很准。
也很毒。
这句话一旦答不好，苏家债务危机就会被扯成情绪报复。
我指腹轻轻摩挲着打火机的边缘。
“她要退婚，不是我教的。”
苏晚晴低下头。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我继续说：“苏家要给我一百万，也不是我安排的。”
江照月看着我。
“但你等她退完婚，才亮出债权。”
“对。”
我没有否认。
她眼神微动。
我说：“债权处置看时间。江顾问查账，应该也看时间。”
她没有笑。
只是把那份授权书放回桌面。
“你很会卡时间。”
“还行。”
苏明轩突然冷笑。
“说白了，你就是故意让苏家出丑！”
我看向他。
“苏总，没人逼你在宴会上骂我。”
他脸一僵。
我又看向苏老**。
“也没人逼苏家当众把一百万推给我。”
苏老**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江照月敲了敲桌面。
“私人恩怨我不管。”
她看着我。
“我只看资金链。”
“最好如此。”
“陆先生，我还没说完。”
她往后一靠，语气终于冷了一点。
“如果天启资本的资金来源、债权交易、授权链条有问题，我会查你。”
她转头看向苏明轩。
“如果苏氏挪用监管资金，我会查苏氏。”
最后，她看向梁佑。
“如果顾氏借担保关系掩盖融资违规，我也会查顾氏。”
梁佑脸色难看得很。
苏明轩更是说不出话。
我看着江照月，心里对她的判断往上提了一格。
她不像顾长安的人。
至少现在不像。
顾长安想把她当刀。
可这把刀不是谁递过去，她就替谁砍。
会议继续了一个小时。
江照月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扎在关键处。
她问苏氏监管账户为什么绕了三家公司。
问顾氏担保函为什么没及时披露风险。
问天启资本为什么选择在苏家退婚当天公开债权。
没有一句废话。
也没有一句多余的情绪。
会议结束时，苏明轩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苏老**脸色阴得能滴水。
梁佑接了两个电话，出去时连招呼都没打。
我起身准备走，江照月忽然叫住我。
“陆先生。”
我停步。
她走到我面前。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她眼睛很黑。
不是柔和的黑。
是那种一点光落进去，都要先被她审一遍的黑。
“你父亲叫陆正远，对吗？”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旧打火机在掌心里硌了一下。
不疼。
但很清楚。
我看着她。
“今天查的是苏氏债务。”
江照月没有被我带开。
“我知道。”
“那就问债务。”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回来，只是为了收债？”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问题都更像试探。
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也听见了。
我没有回避江照月的目光。
“江顾问查账，也查动机？”
“查。”
她说，“尤其是动机和资金流同时出现异常的时候。”
我笑了一下。
“不愧是顾问。”
“陆沉。”
她第一次没叫我陆先生。
声音仍然冷。
“我不关心你被谁退婚，也不关心苏家欠你多少面子。我只提醒你一句，金融调查组不是顾氏，也不是苏家。”
她停了停。
“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局。”
我看着她。
这句话有意思。
她在警告我。
也在告诉我，她不会轻易被顾家牵着走。
我收起打火机。
“那就查清楚。”
江照月眼神微微一沉。
“我会。”
我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苏晚晴追了出来。
她今天走得有点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乱了一拍。
“陆沉。”
我按下电梯。
没回头。
她站在我身后，呼吸有些不稳。
“七天前你就拿到授权，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转过身。
苏晚晴眼眶有点红。
但她忍着。
这很好。
至少她还知道，这种时候哭没用。
“告诉你什么？”
她看着我。
“告诉我苏家已经这样了，告诉我顾长安也有问题，告诉我你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废物。
不是拖累。
不是那个可以用一百万打发的人。
这些话，她现在说不出口。
我替她省了。
“苏晚晴，你那天退婚的时候，问过我一句吗？”
她脸色瞬间白了。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她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就在门要合上的时候，她忽然低声说：“那顾长安呢？”
我看她。
“他到底瞒了苏家多少事？”
我没有回答。
电梯门缓缓合上。
苏晚晴的脸被切成一道越来越窄的缝。
最后消失。
下楼后，贺砚已经在车旁等我。
他拉开车门。
“江照月不好对付。”
我坐进去。
“看出来了。”
“顾长安应该是想借她压我们，但她刚才连顾氏也点了。”
“所以她不是顾家的人。”
贺砚关上车门，坐到副驾驶。
“那要不要查她？”
我看着窗外。
苏氏楼下的记者还没散，雨终于开始落下来，打在车窗上，一点一点往下滑。
“查。”
我说：“但别碰她的私人线。”
贺砚回头。
我淡淡道：“查她办过的案子，查她的做事习惯。别查她家里人。”
贺砚点头。
“明白。”
车开出去后，我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
江照月这个人，比我预想得麻烦。
她不会因为苏家可怜，就放过苏家。
也不会因为顾家体面，就相信顾家。
更不会因为我拿着债权，就默认我干净。
这种人最烦。
但也最有用。
只要她真的只看证据。
回到天启临时办公室时，已经快晚上。
贺砚把江照月要求的补充材料整理了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我看了一眼。
“按时交。”
“全部？”
“全部合规的，都交。”
贺砚明白了。
“不合适现在交的，我会单独封存。”
我嗯了一声。
夜色压下来。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桌灯。
我坐在桌后，把旧打火机放在掌心里。
金属盖开合了几次。
咔。
咔。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贺砚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平板，脸色有点异样。
“陆总。”
我抬头。
“江照月那边开始查您了。”
“正常。”
我没太意外。
“查到哪一步？”
贺砚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内部风险提示。
金融调查组调取了我的完整**档案。
姓名，陆沉。
出生地，南城。
父亲，陆正远。
三年前离开南城。
然后下面一大段，是空的。
没有工作记录。
没有居住记录。
没有出入境记录。
没有银行流水。
没有医疗记录。
连一张正常的消费凭证都没有。
像这三年里，陆沉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过。
我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贺砚低声说：“她已经申请二级调查权限。”
我问：“备注呢？”
贺砚滑到最下面。
那里有一行江照月亲手录入的调查意见。
字很短。
也很冷。
——陆沉，三年空白，重点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