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杯没喝的茶。
“素梅，周工跟我谈过了。你思想觉悟高，主动给厂里减负，厂里不会忘。”
我站着没坐。
“刘主任，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辞？”
刘主任翻本子的手停了。
“你丈夫不是说，你们家商量好了？”
“我没商量好。”
刘主任的脸沉下来。
“夫妻俩关起门吵归吵，别把家事带到科里。现在厂里困难，谁都要有牺牲精神。周工马上要评先进，你别拖他后腿。”
坐在旁边的许桂兰嗑着瓜子，声音不大不小。
“女人嘛，男人有出息比什么都强。素梅，你回家给周工做饭，也算支持生产。”
科里几个人笑起来。
我走到自己的账桌前，把算盘往中间一摆。
“今天出纳账还没对。谁要我辞，先把我手里这本账接过去。”
没人伸手。
刘主任敲桌子。
“你这是威胁组织？”
我说：“我是在问，谁能接。”
门口有人轻轻说：“我可以学。”
苏清雅站在门外，手里抱着文件夹。
她今天穿了白衬衫，袖口绣着小花。财务科一下安静了。
刘主任脸色缓和。
“清雅啊，你来送设计科的报销单？”
苏清雅把单子递过来，目光落在我的账本上。
“我在学校学过一些账目整理，虽然不熟，但林姐要是真回家，我愿意帮忙顶一阵。”
许桂兰立刻笑。
“你看，人家新同志觉悟就是高。”
我抬头看她。
“你来顶我的岗？”
苏清雅忙摆手。
“林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厂里为难。”
我合上账本。
“厂里为难，还是你为难？”
她脸白了白。
周明远出现在门口。
“林素梅，你够了。”
第二章
周明远把我从财务科叫到走廊。
走廊尽头堆着几包棉纱，灰扑扑的，像没人要的旧日子。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那样说清雅，让她以后怎么在厂里做人？”
我看着他。
“我还没辞，她已经说愿意顶一阵。她比我还急。”
“她是好心。”
“好心到我还活着，她先给我烧纸？”
周明远指着我。
“林素梅，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问：“我以前什么样？”
他答不上来。
我替他说了。
“以前你说加班，我给你送饭。你说要买资料，我把过年买大衣的钱给你。你说技术科需要人情往来，我帮你在账上跑报销，合规的，不合规的我替你挡回去。以前我只做事不问话，所以你觉得我好用。”
他脸色难看。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我这些年亏待过你吗？”
“你亏待得挺体面。让我自己签辞职，还要我感激你。”
苏清雅从财务科出来，抱着那卷图纸，站在两步外。
“周工，你别跟林姐吵了。我不去财务科了，真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句话。”
周明远立刻转向她。
“这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忽然觉得没意思。
厂里的大喇叭响起来，通知各科室交先进材料。
周明远听到这句，像被提醒了什么。
“素梅，先进材料这事，你别闹。我今年能不能评上，对家里很重要。”
我说：“对谁家重要？”
他咬着牙。
“我们的家。”
苏清雅低声说：“周工这次改了老织机，给厂里省了不少料。他要是被家事影响，太可惜了。”
我转头问她。
“你怎么知道他改了老织机？”
“设计科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省料的旧账，是我帮他算出来的？”
周明远立刻打断。
“那只是几张纸上的数。”
我盯着他。
“几张纸上的数，让你少走了半个月弯路。”
他没否认。
苏清雅却轻轻叹气。
“林姐，周工是技术员，你是会计。夫妻之间互相帮忙，不必分得这么清吧。”
我笑了一声。
“轮到功劳，就不分。轮到辞职，就分得真清。”
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
许桂兰端着茶缸看热闹，嘴里的瓜子皮吐进手心。
“素梅，你这话就难听了。周工有本事，厂里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