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宴会散了。
宾客们陆续离场，宴会厅里杯盘狼藉。
韩舟年送走最后一批投资人，回来搂着温念念的肩膀往电梯走。
“念念，今天累了吧？我开了六十九楼的套房，你上去休息。”
温念念靠在他身上，声音软绵绵的，
“你陪我吗？”
“我处理点事就来。”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
温念念的视线越过韩舟年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她对我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假客气的笑。
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胜券在握的笑。
电梯门关了。
韩舟年转过身，看到我还站在大厅里。
“你怎么还没走？”
“我要跟你谈署名的事。”
“宋瓷。”
他叫了我的全名，声音冷下来，
“我说了，回头再谈。”
“没有回头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法务发给我的邮件。
“山海经的版权在我个人名下，公司只有改编授权。”
“署名权属于我，任何人无权更改。”
韩舟年接过手机看了两秒，嗤笑一声。
“你去翻翻你签的那份合同。”
“第十七条，作品署名由公司根据市场策略统一安排。”
我愣住。
“什么合同？”
“去年续签的那份。”
他把手机还给我，整了整袖口，
“你自己签的字，忘了？”
去年。
去年续签合同的时候，
我刚做完第二次穿刺活检，人晕晕乎乎的。
韩舟年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说跟以前一样，签就行。
我签了。
他提前改了条款，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韩舟年，你设计我。”
“什么叫设计？****你自己签的。”
他不耐烦的挥了下手，
“你要是不服，去**告。”
“但在判决下来之前，项目照常推进，署名照常用温念念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两下。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对了——你现在不是韩**了，家里的东西你自己收拾一下。”
“什么意思？”
“今天念念住六十九楼，明天我带她回家。”
“你先搬出来，等明天复婚了再搬回去。”
他说的轻描淡写。
好像让我搬出住了七年的家，跟让我换件衣服一样随便。
“去哪？”
“随便开个房不就行了。”
他抽出钱包，翻了翻，掏出三张钞票递过来。
“够了吧？”
我没接。
韩舟年把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转身走向电梯。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
我独自站在大厅里。
满地的花瓣，残留的酒渍，被踩扁的气球。
胸口那股疼一下蹿上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钝痛。
剧烈无比。
我弯下腰，撑着桌子边缘。
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我用手捂住，温热渗过指缝。
是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滴在地板上。
我跌跌撞撞走到电梯，按下负二楼。
地下**冷的惊人。
我靠着柱子滑坐下去。
掏出手机，想叫救护车。
可是手抖的连屏幕都解不了锁。
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包里那张确诊报告上。
乳腺癌，晚期。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我攥着这张纸，攥了一整天。
从早上拿到结果，
到下午签离婚协议，到晚上被赶出来。
一整天，我找不到一个缝隙把这件事告诉他。
不是找不到。
是他根本没有留给我开口的机会。
手机屏幕亮了。
零点零一分。
韩舟年发来一条微信。
“游戏结束啦。”
“明天早上九点，来家里接我，我们去复婚。”
“带户口本。”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方远。
前公司的老总，现在是制片公司掌门人。
三年前他挖过我，被韩舟年挡了回去。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宋瓷？这么晚——”
“方总，你说过随时欢迎我。这句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个地方。我现在来接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韩舟年的消息。
又看了一眼手里沾血的确诊报告。
我把那条消息**。
连同聊天记录一起。
七年的对话框，清空只需要两秒。
韩舟年，我不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