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影开始------------------------------------------，窗外是恒常流转的星云与沉默燃烧的银河。，列车组的成员们难得聚在一起，开一场不急不缓的总结会。三月七趴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面前的光屏，把任务报告翻得哗哗作响。丹恒坐在她对面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沉静的侧脸。瓦尔特·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跟姬子讨论着翁法罗斯与星际航道的适配性问题，两位大人的谈话声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似的，虽然此刻并没有人在睡觉。。寻常得像是千百次开拓任务之后，又一个平淡而安宁的归途。。，路过那面巨大的舷窗时，脚步忽然顿住了。那只握惯了棒球棍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指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波动：“杨叔，姬子，三月，丹恒——看，看那个。”。她对这个同伴太了解了，穹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舷窗边，顺着穹手指的方向望出去，然后她也愣住了。。，在距离列车大约三四个标准航行单位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由纯粹的光芒构成的屏幕。它的边缘柔和而模糊，像是被谁随手撕下了一片晚霞贴在了宇宙的幕布上，又像是一扇没有墙壁的窗，静静地对着无尽深空敞开。屏幕的表面流淌着极淡的光纹，没有文字，没有图像，只有一层又一层深蓝色的光晕在缓缓波动，如同一汪倒映着星空的湖水。“什么玩意儿？”三月七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杨站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但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那个方向。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舷窗外星光的冷白色泽，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注视了十几秒，才缓缓开口：“不是星云的光学折射现象。它的边界过于规整，不具备任何自然天体的特征。”，双手抱在胸前，那双见过无数星域奇观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看了很久，久到三月七忍不住想开口催促，才听到她用一种斟酌过的、审慎的口吻说：“能量读数很平稳，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文明的信标信号。看不出来，信息量太少，无法判断来源。”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我们沿途遇到的任何东西。”，忽然一捶手心：“不会是阿哈搞出来的吧？”。“别。”三月七立刻捂住耳朵，“别提这个名字！上次被那个乐子神盯上，我连着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梦见帕姆在车顶上跳芭蕾舞！”，茶水的热气已经完全散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三月七的碎碎念：“欢愉星神行事虽无逻辑可言，但通常带有明确的指向性和目的性。这个屏幕……太安静了。”他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沉默的光，“更像是某种宣言，或者公告。它没有针对我们，它只是恰好在这里。”
“不。”瓦尔特的镜片再次闪了一下，他这次推眼镜的动作比刚才慢得多，指尖在镜框上停留了好几个瞬间，“丹恒说得对，它没有针对我们。但有一件事我们需要确认——这块屏幕的覆盖范围，究竟有多大。”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列车组的通讯终端同时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提示音。那是星际广播频段的公共信号，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翁法罗斯，来自更遥远的、沿途经过的星域，来自无数个陌生文明的舰船和空间站。所有的信号都在说同一件事：他们看到了。所有人，每一个频道，每一片星区，都看到了那块悬浮在各自所在空间中的、巨大而沉默的发光屏幕。
它无处不在。
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拽住了穹的袖子：“全宇宙？你是说全宇宙都能看见这玩意儿？这也太夸张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而在跨越了无数光年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同一片星光同样落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月球。
银灰色的环形山在脚下绵延起伏，远处的地球像一颗蓝白相间的宝石，安静地悬在漆黑的宇宙**之上。琪亚娜坐在月面基地观景台的最边缘处，两条腿垂在外面晃荡着，白色长发在低重力环境中轻轻飘浮。她旁边坐着芽衣，雷之律者的气场在这些年的磨砺中早已变得温润如玉，此刻正低头削着一颗苹果，刀刃划过果皮的声响细碎而亲切。布洛妮娅靠在稍远一些的护栏上，手里的掌机屏幕亮着，但她并没有在玩，目光越过屏幕的上缘，落在琪亚娜和芽衣的背影上。
她们难得聚在一起。地球上的事务永远忙不完，身为终焉之律者，琪亚娜的时间表从来不属于她自己。但今天是个例外，布洛妮娅说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一天空出来，芽衣说她来做点心，于是三个人就真的这样坐到了月球上，像很多很多年前，在圣芙蕾雅学园的屋顶上那样。
“芽衣，你说地面上的那些人，现在在干什么呢？”琪亚娜仰起头，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望着地球的方向。
芽衣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自己拿起另一颗：“大概在吃晚饭吧。**那边现在是傍晚。”
“真好。”琪亚娜咬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等会儿我们也回去吃晚饭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炸鸡块。”
“好。”
布洛妮娅在她们身后轻轻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掌机的屏幕忽然自动亮了起来。不，不是掌机亮了——是整个天空亮了。
她猛地抬头。
在地球与月球之间，在那片从来都只属于星光的深邃虚空里，一道光芒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它不像极光那样飘逸，也不像闪电那样暴烈，而是以一种近乎温柔的、不急不缓的节奏，从一点扩散成一片，从一片延展成一面巨大的、覆盖了半边天际的发光幕布。它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足够穿透一切——穿透月面基地的防护罩，穿透地球的大气层，穿透云层和城市的天际线，让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无论身处白昼还是黑夜，都同时抬起头来，看到了那片横亘在地月之间的奇异光幕。
布洛妮娅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瞳孔深处有细小的数据流闪过。她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未检测到能量波动。未检测到崩坏能反应。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律者权能的显现形式。来源无法追踪，信号覆盖范围——全球。不，不止全球。”她停顿了一秒，抬头望向更远的星空，“是同步覆盖了所有近地轨道空间站、月球基地以及所有地外探测器。”
琪亚娜把剩下的小半个苹果随手塞给了芽衣，站起身来。她脸上的闲适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专注。那是属于战士的表情，属于终焉之律者的表情。
“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都收到了同样的信号？”她问。
布洛妮娅点头。
芽衣将苹果放回果篮里，擦了擦手指，没有说话，但她的站姿已经悄然调整成了一个可以随时出刀的角度。
那道横亘在地月之间的光幕，依然沉默着，不发一言，不展示任何信息，只是安静地亮着，像是一个耐心的邀请，又像是一场盛大演出开场前的静默。
在同一片星空之下，提瓦特**的天空也被点亮了。
挪德卡莱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掠过悬崖，将远处那座临时搭建的营地帐篷吹得猎猎作响。旅行者莹站在悬崖的边缘，手中的剑还没有收回鞘中，剑刃上残留着与“博士”那些机械造物交锋时留下的焦痕。她的身后站着派蒙，那个小小的白色漂浮物正紧张兮兮地揪着她的披风一角，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散兵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青色的风元素光芒正在他的指尖缓缓消散
“确认了吗？”莹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
“确认了。”散兵轻轻点头，“博士的本体已经彻底死了这片区域。他留下的所有装置和机械造物，在五分钟前同时停止了运作。从能量残留来看，他死得很仓促。”
莹终于收回了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站在最前面的是菈乌玛，哥伦比亚等人
“辛苦了，各位。”莹说。派蒙立刻从她肩膀后面飞出来，挥舞着小拳头：“派蒙也辛苦了！派蒙刚才可是吸引了三个机械狗的火力！”
“知道了知道了。”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然后天空亮了。
没有人看清那光芒是从哪一刻开始出现的。当所有人察觉到的瞬间，那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已经完完整整地铺展在了挪德卡莱的苍穹之上，像一个无声的巨人，俯视着大地上所有的生灵。它的光芒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海雾，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的视野之中。
莹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片光幕，剑尖微微抬起但没有出手。经历过无数次冒险之后，她学会了一件事：面对未知，先观察，再判断。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攻击落下，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敌意的信号。那面屏幕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不发一言。
就在这片万众屏息的寂静之中，莹的通讯装置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不，不是提示，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信息格式，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绕过了所有加密协议，直接呈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是一行字，用的是提瓦特通用文字，字体甚至带着一点俏皮的圆润弧度。
“诶？奇怪，这是什么呀？可莉不知道哦！”
莹愣住了。不是因为这条信息的内容——虽然它的内容也确实让人发愣——而是因为这个语气，这个口吻，这个说话的方式，她太熟悉了。
“可莉？”她脱口而出。
“嗯？”派蒙飞到她的面前，“你刚才说什么？可莉？可莉怎么可能——”
“旅行者姐姐！”
屏幕里传来了那个稚嫩的、清脆的、带着一点点困惑但更多的是兴奋的声音，可莉的声音。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屏幕，那个小小的红色**专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竟然将语音信号直接接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属于提瓦特任何通讯协议的频道。
“可莉，是你吗？”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但语气依然紧绷，“你在哪里？你能看到天空上那个东西吗？”
“可莉在蒙德城哦！琴团长让可莉在图书馆看书，可莉刚才偷偷跑出来想去找安柏姐姐玩，然后天空就亮了！”可莉的声音雀跃得像一只看到了蒲公英的小猫，“旅行者姐姐你也看到了吗？那个大大亮亮的板子！”
“看到了。”莹深吸一口气，“可莉，刚才那句话是你发出来的吗？那句‘可莉不知道哦’？”
“是呀是呀！可莉看到那个亮亮的板子上有个地方可以写字，可莉就写了一句，然后它就跑到天上去了！好神奇！”
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片沉默的光幕，那行充满童趣的文字依然停留在屏幕的最中央。她的脑海中飞速地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可莉在蒙德，她看到了；自己在这里，也看到了。跨越整个**的距离，完全同步的信息覆盖，没有任何延迟。
这不是凡人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想起了不久前刚刚回归“少女”手中的三月之力，那股曾经被愚人众觊觎、足以改写世界规则的力量。博士确实很强，但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也不可能拥有覆盖整个提瓦特**的影响力——更何况他刚刚死，连自己的装置都来不及回收。
“可以放松警惕了。”莹收剑入鞘，转身面对所有还在严阵以待的伙伴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从容，“这不是博士的手段。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必要。”
菲林斯微微偏了偏头：“你的判断依据是？”
“三月之力已经回到少女手里，提瓦特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个体或组织拥有同时覆盖全**的能量投射技术。博士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他根本不需要逃跑。”莹说完，停顿了一拍，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表情，“而且，博士大概不会让可莉在他精心布置的屏幕上发弹幕。”
笑声在崖顶的营地里蔓延开来，冲淡了方才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莹却没有笑太久，她重新抬头望向天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放松了对敌人的警惕，却无法放松对那面屏幕本身的好奇与戒备。它不是博士搞的鬼，但它是什么？谁放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可莉能够在那上面发弹幕，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也可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而在无尽的星海之中，在月球静谧的环形山之上，在提瓦特**咸湿的海风里，亿万双眼睛同时注视着那面沉默的屏幕。屏幕上的深蓝色光纹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波动，而是开始凝聚成形，像是在水面下缓缓浮起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