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我们聊聊前任的竞业协议------------------------------------------，幽怜发现自己已经能背出其中十七条条款了。。作为超古代地球警备队队长，她的脑子本该用来记忆邪神的弱点、古代遗迹的坐标和紧急避难方案。现在倒好，她在睡前默念的是“加班费的计算基准以变身**时的能量残余量为准”，念完之后居然还觉得这条逻辑挺自洽的。——她开始觉得苏晨说得有道理了。。幽怜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药草茶走进神殿会议室，发现苏晨已经在等她了。今天他以人间体的形态出现——一个黑发青年，穿着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超古代平民服饰，盘腿坐在会议桌上，面前摊着七份文档，叠起来有他膝盖那么高。“早。”苏晨抬头，手里还拿着一颗发光的能量结晶，看样子是在当笔用。“早。”幽怜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些文档，“昨天那份不是已经十七页了吗？那是主合同。”苏晨把最厚的那份推过来，“这是附件一。附件一？竞业限制协议。”。“竞业限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陌生的果实，“那是什么？就是说，我离职之后，你不能让我去给加坦杰厄打工，也不能让加坦杰厄的人来挖我。”苏晨把能量笔转了个圈，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当然，作为补偿，竞业期间你得照常给我发基本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她仰头把那杯药草茶喝下去大半杯，像是喝酒壮胆。“苏晨。”
“嗯？”
“加坦杰厄什么时候给巨人发过工资？”
“没发过。”苏晨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挖你回去？”
“因为他不发工资。”
幽怜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闭环得无懈可击。不发工资的老板没有回头客——这句话在超古代没有任何典籍记载，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理。
“行，竞业协议先放一放。”幽怜选择了战略性后退，“你昨天说想找你以前的老部下聊一聊。达拉姆和希特拉——你打算怎么聊？”
“这就要提前面签过的另一份文件了。”苏晨从文档堆里抽出第三份，“《原黑暗阵营人员回流安置方案》。”
幽怜看了一眼那个标题。标题很长，分两行，用黑暗能量写的字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什么叫回流？”
“就是原来跟我干的，后来又回去了，现在再叫回来。”
“……他们是你的人，但现在是加坦杰厄的人。”
“所以才叫回流。如果是我的人，那叫平调。”
“你这些词都是从哪儿学的？”
苏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安置方案翻开到第二页，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组织架构图。图分三层，顶端写着“苏晨（待入职）”，下方分叉出两个空位，分别标注着“刚力战士”和“俊敏战士”。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编制归属：超古代地球警备队派遣岗。
“你看。”苏晨指着那两个空位，“岗位已经有了，就差人。你只要点头，我今天就能把offer发出去。”
“offer？”
“录用通知。”
幽怜放下杯子。药草茶的苦味在舌尖散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她发现自己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认真思考——让两个还在外面拆山的黑暗巨人，成为自己的同事。
“你确定他们会听你的？”她问。
“不确定。”苏晨坦诚得令人发指，“所以要先去聊聊。聊聊不花钱。”
“如果聊崩了呢？”
“那就物理面试。”苏晨把安置方案合上，“我之前在这边的管理风格，应该属于比较直接的那种。”
幽怜没有问他“直接”是什么意思。她从警备队的战报中读到过黑暗迪迦的统治方式——简单来说就是谁不服就打谁，打服了再谈。这种管理模式粗放且不讲道理，但效率奇高，据史料记载黑暗巨人阵营从来没有出现过内讧。
不是因为团结，是因为不敢。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幽怜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今天下午。”苏晨从会议桌上跳下来，人间体的身高只到幽怜肩膀，“去之前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把达拉姆和希特拉的位置发给我。精确到山头。”
幽怜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青年。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像是在说“帮我查个快递到哪了”，但内容涉及两个正在从事破坏活动的五十米级巨人。
“你这是要我把黑暗巨人的坐标交给前黑暗巨人首领。”
“对。”
“你觉得我会放心吗？”
“我觉得你会。”苏晨开始收拾桌上的文档，“因为你刚才喝了半杯茶壮胆，说明你已经做好了点头的准备。”
幽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空了大半。
她确实不知道苏晨是怎么从喝茶这个动作推导出这个结论的，但这个结论是对的。
“北**，断脊山脉。”她说，“达拉姆在拆第三座山峰。希特拉在东海岸的废墟群，速度太快，坐标一直在变。”
“收到。”苏晨把最后一份文档收进怀里，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
“还有什么事？”
“如果我成功把他们带回来，这算不算KPI？”
“……KPI又是什么？”
“绩效。业绩。功劳。”苏晨回头露出一个微笑，“简单来说就是，我办成了这件事，你能不能给我记一笔？”
幽怜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
“苏晨。”她说，“你还没入职。”
“所以才叫提前批绩效考核。”苏晨理所当然地解释，“我现在属于实习期。实习期出成果，转正的时候要算进去的。”
然后他走了。
神殿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重的石料摩擦声。幽怜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还残留着那杯药草茶的温度。两个警备队虚影从侧门飘进来，悬浮在会议桌上方。
“队长，”第一个虚影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词，我一个都听不懂。”
“我也是。”
“但他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幽怜没有回答。
良久，她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加坦杰厄的气息又浓了一分，天际线的铅灰色正在缓慢地向内陆扩散。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完全复苏可能只剩下最后十五个超古代日。
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是给一个还没签劳动合同的巨人泡茶。
“队长，”第二个虚影又开口了，“你真的觉得他能把达拉姆和希特拉带回来？”
幽怜没有回头。
“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个虚影犹豫了一下，“如果他真的带回来了，我们得准备两把椅子。还有两份办公用品。”
“还要两份能量补给配额。”第一个虚影补充。
“还要给他们解释什么是偶像天团。”
“对，还要解释什么是偶像天团。”
幽怜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北**的空气味道和海底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水的缓冲，加坦杰厄的气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层无形的灰烬覆盖在每一片树叶、每一块岩石表面。断脊山脉的东西两侧原本是超古代文明的两大平原，现在平原上长满了齐杰拉的幼芽，一片绿色中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淡紫。
达拉姆正在拆第三座山峰。
他真的只是在拆山。没有目的，没有目标，就是一拳一拳地把山体打碎。碎石从几百米的高空滚落，砸在山脚的森林里，惊起一群已经习惯逃难的翼龙。
“第三天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老大走了三天了。”
达拉姆说“走了”，不是“死了”。虽然所有黑暗巨人都看到黑暗迪迦被那道白光拉进海底，但没人觉得他会死。死这个字和黑暗迪迦不搭，就像水不和火搭。
但他也没回来。
达拉姆拆山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胸口有一道旧伤，是上周和希特拉切磋时留下的。切磋本来是点到为止，但希特拉那天心情不好，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锋利的臂刃划破了他的能量皮肤。伤口不深，但一直没愈合——黑暗能量能破坏，不能修复。这是他们的力量属性决定的，就像火能烧水但火不能自己变成水。
他靠着被拆了一半的山坐下来，动作粗鲁地把身后的碎石碾得更碎。
一道阴影从远处的天空掠过来。
达拉姆以为是希特拉——那个紫色的身影飞得很快，轮廓尖锐。但等那道阴影逼近，他猛然发现不对。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以人间体形态站在空中，黑发，面容平静；另一个身影遮天蔽日，银黑相间，胸口的能量核像一块被烧红的炭。
苏晨恢复了巨人形态，站在北**的废墟上。
“好久不见。”他说，“山拆得不错。”
达拉姆愣了三秒。第一秒认出人，第二秒意识到形势，第三秒完成了从“前老大回来了”到“我好像该跑”的心理建设——然后他决定不跑了。跑不掉的。
“老大。”他闷声说，“你回来了。”
“临时回来看看。”苏晨蹲下来，这个动作让周围的碎石跳了跳，“最近怎么样？”
“还行。”
“伙食呢？”
“凑合。”
“受伤了谁给你治？”
达拉姆沉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口的旧伤，那个动作很小，但苏晨看到了。
“没人治。”达拉姆说，“以前是你给我们治。”
这句话说完，废墟上安静了大概五秒钟。苏晨没有说话，达拉姆也没有再说。只有远处山体滑坡的余响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达拉姆。”苏晨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这儿有个岗位。”
达拉姆抬起头。
他不知道什么是“岗位”，但他知道苏晨这句话的意思。以前老大说“有个活”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然后他就会和希特拉一起被派去揍某个不服的怪兽。但这次的语气不太一样——少了一点命令，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什么活？”他问。
“说来话长。”苏晨站起身，“先把希特拉叫来。一起说。”
“他在东海岸。”
“我知道。”苏晨说，“我已经让人通知他了。”
“谁？”
“超古代地球警备队的巡逻虚影。我让他们带话——就说老地方见。”
达拉姆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超古代地球警备队——昨天还是他们的敌人，今天就帮忙传话了。他不太能理解这中间的转变，但他从苏晨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件事。
老大已经不只是老大了。
“走吧。”苏晨朝远方扬了扬下巴，“别让希特拉等急了。你知道他急起来容易在礁石上撞头。”
达拉姆闷闷地应了一声，从废墟中站起来，跟在苏晨身后。
走出几步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大。”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岗位，包吃住吗？”
苏晨回过头，银黑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巨人特有的、略显狰狞的笑。
“包的。”
达拉姆点点头，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几分。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和苏晨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硕大的、正在向东方移动的暗色轮廓。
而在东海岸的废墟深处，希特拉正靠在一根倾倒的石柱上，看着面前两个瑟瑟发抖的警备队虚影。
“老大回来了？”他的声音尖细而急促。
“对。”
“还带了达拉姆？”
“对。”
“叫我老地方见？”
“对。”
希特拉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起身，展开背后的翼状装甲，朝断脊山脉的方向飞去。飞得比平时更快——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不如主动点，显得体面。
在他身后，两个警备队虚影交换了一个目光。
“他把黑暗巨人都带走了。”
“那我们的敌人还剩谁？”
“好像只剩加坦杰厄了。”
“……”第二个虚影沉默了很久，“我怎么觉得，加坦杰厄可能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