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起你是谁了------------------------------------------。，是连续不断的消息轰炸，像有人拿她的手机当核桃盘。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平台私信九百多条，微博涨粉一万二，微信消息三十五条。。“你上热搜了！同城热搜第七！你怎么不接电话？？？望月到底是谁啊？你跟他什么关系？？？姐妹你是不是要发财了？醒醒啊程予安！！！”。程予安点开，沈鹿溪的声音劈叉了：“****是不是被人包养了？！”，回了一个字：“没。”：“你在哪？我现在过来。在家。别来，我家乱得像被入室**过。我管你乱不乱，二十分钟到，带早饭。”，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十四分。她昨晚下播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满打满算睡了七个钟头，但精神意外地好。可能是被钱烧的。四十三万，就算只是过了一夜，光是想想账户里要进账二十一万，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一种俗气但真实的幸福感。
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刷牙，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个电话里的声音。那个懒洋洋的、带一点沙哑的笑声。那个“你猜”。那个让她后脖颈发麻的熟悉感。
到底是谁？
她**牙刷翻了翻昨晚的私信。九百多条里，百分之九十都是“求蹭热度小姐姐加公会吗望月是你什么人”，剩下百分之十是各种莫名其妙的表白和骚扰。她快速滑过，直到看到一条发送时间为昨晚十一点五十八分的私信。
发送者：陆听澜。
内容是：“晚安，小予。明天见。”
程予安刷到一半的牙刷停了。
陆听澜。
陆——听——澜。
她盯着这三个字，嘴里的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了睡衣领口上，她浑然不觉。大脑像一台老式电脑，正在努力从布满灰尘的硬盘深处调取档案。
然后，某个开关被按下了。
高中的记忆像被人猛地掀开盖子的箱子，哗啦啦地全倒了出来。
那个总爱穿深蓝色卫衣的男生。坐在她左手边靠窗的位置。上课的时候喜欢转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就站起来笑，一副“我不会但我不尴尬”的样子。物理考了全班第一被老师表扬，她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他把卷子折成纸飞机飞到她桌上，上面写着“下次让你抄”。
陆听澜。
高二转学来的，坐她同桌。成绩好，家境好，长得好，是全年级女生暗恋对象的断层第一。偏偏跟她又懒又馋又爱跟老师顶嘴的程予安坐了同桌。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她也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选她旁边那个空位，他说“因为你说你物理选择题可以全选C然后睡一节课，我觉得你很有思想”。
后来呢？
后来高三毕业，他跟她表白了。在操场看台上，夕阳把整个天空烧成了橘红色，他说“予安，我喜欢你”。她愣了三秒钟，说“我们要去不同城市上大学了”。他说“那有什么关系”。她说“我觉得有”。
再后来？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了南方，他留在了北方。她换了手机号，清理了**好友，删掉了所有****。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她觉得如果不能待在同一个城市，每天发消息打电话都是在慢慢剜自己的肉。
十八岁的程予安做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之后七年，再无联系。
直到昨晚。
直到那个叫“望月”的全平台第一神豪，在她只有三十七个观众的直播间里，刷了四十三万。
程予安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程予安，你完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沈鹿溪拎着两袋小笼包和两杯豆浆站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嫌弃：“你穿的是什么？睡衣？你还没洗脸？”
“洗了牙没洗脸。”程予安侧身让她进来。
沈鹿溪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掏出手机就开始审问她：“来，从头说。你怎么认识望月的？他为什么给你刷那么多？你们是不是有py交易？”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程予安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溅到睡衣上，“什么py交易，没有的事。”
“那他是谁？”
程予安嚼着小笼包，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陆听澜。”
沈鹿溪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了接近一百二十分贝的尖叫：“什么？？？你高中那个同桌？？？你甩了的那个？？？”
“我没甩他，我那是——”
“你就是甩了他！你亲口跟我说的！你说‘我觉得异地恋不靠谱，不如算了’，这不叫甩叫什么？！”
“行行行，我甩的，我甩的。”程予安投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现在好像很有钱，而且他找到我了，还给我刷了四十三万块钱的礼物。”
沈鹿溪一**坐到沙发上，用一种看电视剧大结局的表情看着她：“所以你的霸道总裁前男友，隐姓埋名七年，在互联网上消费了三千万，就为了有一天能在你直播间刷礼物刷到你想起来他是谁？”
“你小说看多了吧。”程予安翻了个白眼。
“那你觉得他图什么？图你三天不洗头的样子？图你睡衣上的油点子？”
程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胸前还有昨晚吃麻辣烫滴的油渍。她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沈鹿溪说得有道理。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平台私信。
陆听澜：“醒了？吃早饭了吗？”
程予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吃了。小笼包。你是不是陆听澜？”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十秒钟。
然后回复来了：“你终于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我刷到一百万才猜得到。”
程予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她飞快地打字：“你为什么要刷那么多？你有病吗？”
“嗯，有病。七年前得的，一直没好。”
沈鹿溪凑过来看到了这条消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程予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耳根有点发热。
“我不管，”沈鹿溪抱着胳膊说，“今天你得直播，我要去你直播间。我倒要看看这个陆听澜还想干什么。”
程予安叹了口气，拿回手机，看到陆听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今晚几点开播？我准时到。”
她想了三秒钟，回了一个字：“八。”
“好。今晚给你看点东西。”
程予安挑了挑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高中时候他飞纸飞机过来，她不接，但会偷偷弯腰捡起来。像是他说“我觉得你很有思想”，她嘴上说“你少阴阳怪气”，其实把那句话记了七年。
像是所有的拒绝和逃避，在时间面前都不堪一击。
因为你以为你已经走得很远了，回头一看，他还在原地等你。
而且他比以前有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