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下已经入夜，宫里暗幽幽的，偶尔有几个丫鬟宫女打着灯经过。

偌大的皇宫中十分静谧。

只有披香殿这侧并不安宁。

宁如意不熟悉宫中，她像个没头**一般到处乱窜。

不知窜到了哪里，她累的大口喘着粗气，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揪住一个宫中的小宫女，让她把自己引到乾清宫。

阿云见她如此，焦急更甚，直接叫了几个丫鬟婆子，想要制住她。

宁如意这厢已经出了玄运门，却被身边的嬷嬷一把抓住。

“娘娘！来日方长，切莫因一时糊涂做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从而遭陛下厌恶啊！”那嬷嬷苦口婆心道。

对于她的话，宁如意并不听。

进宫第一天就被陛下冷待，还指望之后热起来？

做梦！

“**才，你懂什么？放开我！”

宁如意毫无惧意，她小脸上还有娇艳动人的粉黛，在夜色中更加晃眼。

趁着嬷嬷松神，她使了大力，一把甩开她，逃一般地跑出了玄运门。

*

乾清宫。

偌大的宫殿内此刻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人影晃动，暖阁外的火道将热气传到殿内。

外面冷风萧瑟，殿内却温暖如春。

蜡油滴落在灯盏上，落即成蜡，一旁的宫女用剪子剪掉了灯芯。

“郴河一带的瘟疫尚未完全解决，但比起之前还是好了太多，流民四处逃窜，微臣已经在周围各个关卡堵截。”

何镜升躬身，小心翼翼地看向上首，了了一句话也是字斟句酌。

回应他的只有奏折翻动的声音，再无其他。

“何大人不想着解决问题，反而还制造问题，先前*州府地动时，就让您老一定注意防疫，您是怎么做的？现在事情闹大了想着来京求助了，早做甚去了？”

赵煊心直口快，对着身边的何镜升嘲讽道。

何镜升被这毛头小子噎了一下，两条灰白眉毛都气的快要立起来。

可又念及他的国舅身份，浑浊的眼睛看向上首坐着的人，终究没敢说什么。

见两人都不再出声，一旁的宁询道上前一步，斟着皇帝的脸色道。

“郴河流域水灾频发，如今又赶上瘟疫，属实是难上加难了，何大人确实有苦衷，但解决之法，也不是没有。”

宁询道正是宁阁老的小儿子，出了名的会做人，这发言也是意料之中。

赵煊看了他一眼，自是轻蔑，宁家人都是这般没骨头。

“解决之法？”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心思。

奏折在他的大手里，一折一折地收了起来，只有明**的印花夹板跃映着些烛光。

看着御台下诚惶诚恐的几人，季恒轻笑了声。

“自家议事，不必这么拘谨。”

他把奏折放到一边，抬手示意几人落座。

“谢陛下。”四人齐齐躬身谢道。

随后，几人小心翼翼地在两侧坐下。

“时庸，你有什么建议？”

一直没开口的宋时庸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持笏起身。

“陛下，臣以为此事从头到尾都不妥。瘟疫流行，何大人理**集郎中，弄清疫病的病因，上报**，随后控制传染，可何大人只做了其二，忽视了其一，想必是为了不让此事上报，免得皇上劳心伤神。”

他语速极快，好像生怕得罪人似的说完了这几句话。

“何大人，你以为呢？”

季恒看向急得冒汗的何镜升。

何镜升心头一坠，赶忙起身，趴到台下谢罪，连连磕头，“是微臣的错，请皇上责罚。”

他的预感无比强烈，让他害怕得打哆嗦，这次头顶的乌纱帽怕是有去无回了。

“时庸，你和赵煊一同去一趟郴河，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

季恒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他轻推了下手边已经微凉的茶盏，身边的小太监立马上前换了一盏。

“朕不希望再看到郴河死更多人。”

话音落下，还没等台下臣子答复，魏公公就一脸焦急地急步走到了御座前。

他看看季恒，又看看各位大人，一脸为难。

见他如此模样，季恒皱眉。

“说。”

魏公公这才开了口，“是宁淑仪，她——”

说到一半，他赶紧附到季恒耳边，说完接下来的话。

听到宁淑仪几个字，宁询道一张泰然自若的脸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见此情状，几人对视一眼，宋时庸赶紧惶恐地上前领了旨。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退下了，

包括刚刚跪在那儿的何镜升。

季恒一抬眼，便看见他像是有鬼在追一般退出了殿外。

“宁淑仪她到了寝宫外，她…非要见您，她说…见不到您就……”

魏公公一把年纪了，被宁如意折腾得够呛。

他是知道陛下向来不召后妃侍寝的，入宫的这么些，真没一个像她这么闹的。

“她想见朕？”

季恒问道。

“是，她想见您，她要死要活的……”

魏公公一边说一边看着季恒的神色。

他面无表情，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和漠然。

按照的经验来说，陛下是生气了。

果然，季恒并没理会。

他召了金甲卫的韩竣进殿。

殿门大开，带来一阵刺骨的冷气。

外面下起了盐花小雪，星星点点地落在了韩竣的盔甲上。

“臣，参见皇上。”他在殿前握拳，屈膝行礼。

季恒的目光在韩竣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雪花一遇上暖气，顷刻之间便融化了。

他淡淡移开目光，看向缓缓关上的殿门，修长的指节在檀木桌轻点了两下。

“把何镜升带回来。”

闻言，韩竣立马意会，抱拳回道，“是！”

见两人议事，魏公公这个老人精也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他不便多听，正欲退下。

没想到，却听见男人淡淡开口。

“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