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多年，陆昭野太清楚在危机时刻，谁才是能掌控全局的人。

夏梦晴心里害怕，却还是咬牙反驳：“你少拿这些新词糊弄人！什么急疹慢疹，我们村里都是捂汗治好的……”

“退后。”

低沉、冰冷的声音打断夏梦晴的话。

陆昭野指着墙角，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两个，退到一边去，别插手。”

夏梦晴的叫喊卡在喉咙里，不敢再作声，只能乖乖退到墙边。

王婶也捏着硬币，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陆昭野转头看向宁绾月。

他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任。

“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我马上去找。”

宁绾月深吸一口气，迅速下达指令。

“打一盆温水，水温不能太凉，也不能烫手。

再找两条干净的纯棉毛巾。”

陆昭野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迈出房门。

不到两分钟，他端着一盆冒着微热蒸汽的温水折返回来，臂弯里搭着两条雪白的毛巾。

宁绾月捞起毛巾，用力拧去多余的水分。

“物理降温是现在安全有效的办法。”

她动作利落地解开陆星窈仅剩的一件单薄上衣，让孩子暴露在通风的环境中。

拿温热的毛巾先擦拭婴儿的额头，接着顺着脖颈动脉处轻轻擦拭。

“擦拭大血管丰富的地方，水分蒸发能带走体表的热量。”

宁绾月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安**旁边紧绷神经的男人。

她的手法轻柔且专业，每一次擦拭都避开婴儿的心前区、腹部和脚底。

陆昭野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宁绾月。

他看着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她专注到忘我的神情。

此时的她，褪去防备与清冷，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宁绾月不断清洗毛巾，重复擦拭。

腋下、腹股沟、腘窝……每一个容易散热的部位都没放过。

随着一遍遍的温水擦浴，陆星窈原本通红的小脸渐渐恢复肉粉色，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

半个多小时后。

宁绾月伸手摸摸孩子的额头。

温度降下来了。

身上的红疹虽然还在，但颜色明显变淡，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鲜红色。

陆星窈耗尽体力，紧闭双眼，发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沉沉睡去。

宁绾月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长时间保持弯腰擦拭的动作，让她后腰酸痛，身形微晃。

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托住她的手肘。

宁绾月抬头，撞进陆昭野深邃幽暗的黑眸里。

男人的掌心温热粗糙，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辛苦了。”

宁绾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站直身体。

“退烧只是第一步，急疹出透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这几天需要格外注意观察体温，不能见风。”宁绾月端起水盆，语气平静。

陆昭野默默记下这些嘱咐。

墙角处，夏梦晴看着呼吸平稳的孩子，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孩子没事，她就不用担责任。

可她看着陆昭野看宁绾月的眼神，危机感再次铺天盖地袭来。

这城里女人不仅长得好看，还真有些邪门的手艺。

她暗暗咬紧牙关。

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她干活比这女人利索，力气比这女**，她绝不能轻易认输，那三十块钱只能是她的。

远处的操场上早就停操练的号角声。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陆昭野躺在二楼卧室的木板床上，双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毫无睡意。

常年的侦察兵生涯，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

在这寂静的夜里，一楼偏房里的任何一点细微响动，都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他听见翻身引起的床板吱呀声，听见起身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阵轻柔的哼唱声顺着楼梯口的过道飘上来。

那是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曲调婉转。

宁绾月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娇软，在这寂静的夜里，甜腻得让人心头发慌。

陆昭野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是个粗糙的**，大半辈子都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听惯粗野的军歌和震天的**。

这种软绵绵、透着女人香气的调子，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翻个身，试图用薄被蒙住头，那股娇软的嗓音却总能寻着缝隙钻进来。

引以为傲的**力，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陆昭野烦躁地坐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两口凉水，冷水顺着喉管流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一楼偏房内。

宁绾月压根不知道楼上的男人正在饱受听觉折磨。

傍晚时分，为让生病的陆星窈有个安静的环境，陆昭野下令让夏梦晴搬去隔壁堆放杂物的小房间。

现在这间偏房里，只有宁绾月和两个孩子。

宁绾月走到门后，确认木门已经关严。

她不放心，不仅插上三道木门栓，还搬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抵在门板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床边，意念微动，进入随身携带的育儿空间。

空间里的恒温水壶随时备着四十五度的温水。

宁绾月动作麻利地拿出两个奶瓶，舀入进口配方奶粉，注入温水，轻轻摇晃均匀。

拿着冲泡好的奶粉退出空间，宁绾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在这物资匮乏的***代，凭空拿出这种高档的玻璃奶瓶和奶粉，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为掩人耳目，宁绾月在床边坐下，背对着那扇半开着透气的木格子窗。

她抬起手，解开领口处最上面的两颗盘扣，将棉布衣领往两边扯扯，露出**雪白的后颈和精致的锁骨。

从后面或者侧面看过去，这完全就是一个母亲正在解衣哺乳的姿态。

宁绾月将陆星窈和潇潇分别揽在臂弯里，拿着奶瓶，小心翼翼地凑到两个小家伙的嘴边。

小婴儿本能地**奶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听着孩子们满足的吞咽声，宁绾月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她一边喂，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过这段试用期，必须想个稳妥的借口，把这些奶粉过明路。

就在这时，怀里的陆星窈突然急促地扭动一下身子。

小丫头喝得太急，奶水呛进气管。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陆星窈憋红小脸，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咳得撕心裂肺。

二楼的陆昭野听到这阵咳嗽声，脸色骤变。

女儿今天刚出急疹，身体虚弱得很。

他爱女心切，脑子里的理智全被担忧取代。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大步冲出卧室，顺着楼梯几步跨到一楼。

他伸手去推偏房的门，门板纹丝不动，里面抵得严严实实。

咳嗽声还在继续，陆昭野等不及敲门。

他转身大步走到屋外，绕到偏房的窗户前。

木格子窗为通风，并未插上插销。

陆昭野双手握住窗台，手臂肌肉暴起，高大挺拔的身躯轻盈地跃起，悄无声息地翻过窗棂，稳稳地落在屋内。

侦察兵的底子让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站直身体，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压迫感十足的夜风。

“你半夜到底在给她吃什么？”

冰冷低沉的质问声，在宁绾月背后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