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中演员------------------------------------------。，准确地说，是被自己的口水呛醒的。，发现自己正靠在大巴车硬邦邦的座椅上，脖子以一种***的角度歪着，嘴巴微张，一丝晶亮的液体正从嘴角缓缓淌下，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某种令人社死的光芒。“唔——”她迅速抹了一把嘴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前排的两个美女在低声聊天，没人注意到她。。——或者说迟韵惜——悄悄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端庄的女明星。，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绿色，阳光把车厢烘得暖洋洋的，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凉风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种闷热。整辆车都昏昏欲睡，连空气都黏稠得像被泡在温水里。，眼皮又开始打架了。，导航显示还有两个小时才到目的地。，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催眠咒语，刚刚抬起来的眼皮又沉了下去。她从包里翻出来一个**戴上，又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靠在车窗上，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就眯五分钟，五分钟就好，要是梦里能吃到鸡腿就更好了。，又很清晰，就像所有离谱的梦一样。。，雕梁画栋，廊柱上缠着金灿灿的绸缎，地上铺着大红色的地毯，两边站满了穿着古装的工作人员。
灯光、摄像机、反光板，一切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看她。
因为她是这场戏的女主角。
迟韵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好家伙，一身正红色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一路盘旋到胸口，头冠重得像顶了一整个五金店，缀满的珠翠走起路来哗啦啦响。
她抬手**摸头冠有多高，手一伸出去，宽大的水袖就“呼啦”一下垂下来，差点扇到旁边化妆师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迟韵惜条件反射地道歉，双手合十。
化妆师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按回去，继续往她头上插发簪。
迟韵惜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那个神出鬼没的“售后人员”：“鸡毛！鸡毛！这是什么情况？谁给我接的戏？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回应。
迟韵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不就是拍戏吗？
有什么比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八岁变成了个音痴还离谱的事呢。
她虽然没看过演戏，但跟着程明也学了表演知识，糊弄过去应该够用。
再说了，她对自己的搭档可是充满了期待——
因为她看到了贴在旁边通告单。
这部剧叫《碎梦长安》，男主是当红顶流、古偶男神、被七千六百万少女共同封为“禁欲男神”的周梨川。
周梨川啊！
迟韵惜在穿越前就听过这个名字。
那会儿她还是大学生，在准备汉语言专业的**，晚上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宿舍床上刷手机，在舍友的推荐下看了一个小甜剧，而周梨川那时候还是个童星，据说是被导演临时拉过来，演男主小时候。
结果周梨川因为这部剧，才被《长生渡》的导演选中，出演顾华生而出名，凭借这一角色，**无数，成为古装剧第一小生。
她记得自己曾经一边看他演的仙侠剧一边啃馒头，看到男主为女主挡剑的时候，感动的泪水滴在了手里最后一口老干妈拌饭上。
现在她居然要和他演对手戏了，虽然周梨川是男二，但和自己是一对！
王萌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者说，迟韵惜的人生——达到了巅峰。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以至于化妆师第三次警告她“别笑，粉会裂”的时候，她才勉强把嘴抿成一条线。
“迟老师，可以了，走戏了。”场务跑过来喊她。
迟韵惜提起裙摆，踩着一双绣花鞋，小心翼翼地跟着场务穿过那条长长的红毯，走向拍摄区。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播放各种和周梨川同框的画面了——按照剧本，这场戏是女主和男二大婚，男主来抢亲，两个人深情对视，然后男主说出那句经典台词：“跟我走。”
光是想想，林晚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嫁衣里蹦出来了。
场务在一个机位前停下了脚步。迟韵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冠，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端庄大气、即将出嫁的古代王妃。
然后她抬起头，看清了对面站着的男主。
不是周梨川。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根本不会忘的，程明王子的宿敌，那个她全天下第二讨厌的闻时一。
此刻他穿着一身锃光瓦亮的银色盔甲，手里握着一把道具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貌美要比翻所有人的气质。
“我不能先拍和男二的戏份么？”她小声问旁边的场务。
场务用一种“你没看通告单吗”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这是您今天的对手戏演员啊，本片的男主，闻时一老师，至于周梨川老师，下午才到他的戏份。”
迟韵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远处导演已经拿着大喇叭喊了起来：“来，准备了！第一场，男主抢亲！迟韵惜，你站在花轿前面，不要动，等他走过来，你们对视，然后他说台词。听懂了吗？”
迟韵惜机械地点了点头，机械地走到花轿前面，机械地站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说好的周梨川呢？说好的古偶男神呢?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最讨厌的闻时一?
“Action！”
导演的一声令下，把迟韵惜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对面，闻时一已经提剑走了过来。
他的走位很有特点，不是那种古装剧里常见的潇洒飘逸，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刚干完农活、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回家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盔甲上的铁片随着他的步伐“哐啷哐啷”响，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大字：敦 实 可 靠。
迟韵惜努力绷住表情，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你是王妃，你是王妃，你是高贵的、端庄的、被金线凤凰绣满裙摆的王妃，你不能笑，你绝对不能笑。
闻时一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低着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大，像铜铃。
然后他开口了。
“跟——俺——走——”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异常用力，每个字中间都有一个明显的换气，声音洪亮得像是站在村头广播室里喊的。
更关键的是，他说的不是“跟我走”，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的“跟——俺——走——”，尾音还要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乡土气息。
片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了一声，整个片场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绷不住了。
摄像师把肩膀抖得镜头都在晃，场务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连导演都拿大喇叭挡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迟韵惜想忍住，她真的想忍住。
她有职业素养，她绝对不想在这种时候笑场。她拼命咬住嘴唇，用力到嘴唇都快被咬破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要笑”这件事上。
闻时一以为她没听清。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凑得更近了，近到迟韵惜能看清他盔甲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道具铆钉。
他更加用力地、一字一顿地、字正腔圆地，用**话的台词又说了一遍：
“跟——俺——走——！”
迟韵惜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噗”地一声笑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头上的珠翠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嫁衣的宽大水袖被她攥在手里，用来擦笑出来的眼泪。
但她根本停不下来。
导演：“时一，你别开她玩笑，她一会又该去补妆了。”
迟韵惜扶着花轿的柱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闻时一捋了捋袖子：“我看她太紧张了，活跃了一下气氛。”
重新开拍的时候，闻时一像是换了一副模样，这回迟韵惜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股杀气，明明自己最讨厌他的脸，可现在居然没办法把眼神从他的脸上拉开。
等到闻时一再次提着剑走过来到她面前，正要开口说台词的时候。
迟韵惜听到了自己肚子叫了的声音。
不是那种小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咕噜声，而是一种响亮的、绵长的、从胃的最深处发出的哀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野兽，扯着嗓子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那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回荡了三秒钟。
迟韵惜僵住了。
有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像是车上广播在报站。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大巴车上常见的、混合着汽油味、皮革座椅味和隔壁乘客早餐韭菜盒子味的复杂空气。
迟韵惜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还靠在大巴车硬邦邦的座椅上，**歪到了一边。
肚子又响了一声，迟韵惜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梦到自己最讨厌的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此次选秀，怕是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