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休那天，我以为下半辈子就靠三千八的退休金混吃等死了。
女婿偷偷塞给我一张***，说是"零花钱"。
我去ATM一查，手抖得差点把卡吞进去。
六百万。
我退休金才三千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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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贺铭章，今年六十整。
在化工厂干了三十七年，从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最后又从车间主任的位子上被"优化"回普通岗，熬到退休。
退休那天，厂里给我发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三十七年如一日，兢兢业业铸辉煌"。
锦旗下面压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百块钱购物卡。
三十七年，三百块。
我把锦旗卷起来塞进电动车后座的储物箱里，骑着我那辆跑了八万公里的小电驴，回家了。
路上经过菜市场，我习惯性地拐进去。
"老贺，退休啦？"卖豆腐的张婶冲我喊。
"退了。"
"那以后天天来买豆腐啊，给你便宜五毛。"
五毛。
我点点头，买了两块钱的豆腐，又在旁边摊子上挑了半斤打折的五花肉——今天算犒劳自己。
回到家，老伴儿走了三年了，屋子里冷冷清清。
我把肉放冰箱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养生节目，一个专家在说"退休后要保持积极心态"。
我关了电视。
积极个屁。
退休金三千八，房贷还完了，但这老房子的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加起来每个月也要小一千。剩下两千八，够吃够喝，但也就是够吃够喝。
想到这儿，我又想起我闺女。
贺锦年，我这辈子最骄傲也最心疼的人。
大学毕业那年，她跟我说要嫁人。
对象叫殷柏舟。
第一次见面，那小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踩着一**了胶的运动鞋，开着一辆不知道几手的面包车来接我闺女。
我当时脸就绿了。
"叔，我是做小生意的。"他冲我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生意。
我看了看他那辆面包车，后视镜用胶带缠着，车门关的时候要用力摔一下才能合上。
我把闺女拉到厨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被骗了？"
锦年笑着说："爸，他人好。"
人好能当饭吃？
但闺女铁了心，我拦不住。
婚礼是在一个小饭店办的，总共摆了六桌。殷柏舟那边来的人不多，说是父母早年不在了，亲戚也少。
我当时心里那个堵啊。
我闺女，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学习成绩年年前三，长得也水灵，追她的小伙子能从我家门口排到菜市场。
结果嫁了这么个——
算了，不说了。
婚后头两年，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五百块，偷偷转给锦年。
锦年每次都说："爸，我不缺钱，你别转了。"
不缺钱？
我去她家看过。
租的房子，两室一厅，客厅小得转个身都费劲。沙发是二手的，坐上去吱嘎响。
我回来以后，一个人坐在家里抽了半包烟。
我对不起我闺女。
要是**还在，肯定不会让她嫁这种人。
后来这两年，锦年倒是搬了家，说是换了个大点的地方。我想去看看，她总说"还在收拾，等收拾好了请你来"。
一等就是大半年。
我也没好意思催。
退休这天晚上，我一个人炒了盘回锅肉，开了瓶二锅头，算是给自己庆祝。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手机响了。
锦年的视频电话。
我赶紧把酒瓶藏到桌子底下，接了。
"爸，退休快乐！"
屏幕里，我闺女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快乐啥，就是不用上班了呗。"
"明天我跟柏舟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别破费，随便买点水果就行。"
"知道啦，爸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又喝了一杯。
明天女婿要来。
我得把家里收拾收拾，别让那小子看笑话。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起了。
把地拖了，桌子擦了，沙发上的旧报纸收了，连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都浇了水。
九点半，门铃响了。
我开门，锦年站在前面，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殷柏舟站在后面，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裤子膝盖那儿有个**，脚上的鞋倒是换了，但看着也不像什么好牌子。
"爸！"锦年扑过来抱了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