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嘘。"
我竖起手指挡在唇前。
然后我把签从她手里抽回来，翻了个面。
签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细如蚊蚋。
上一世我没注意看，这一世重新端详，才发现那行字——
"此签阴阳相生，福祸相依。生子多者，操劳多福薄；生女贵者，安泰享天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签塞进袖子里。
"走吧，回房。"
"姑娘不去给老**请安？"
"不了。"我迈步往后院走，"让她们高兴高兴。等她们高兴够了，有的是求我的时候。"
春桃愣了一下，小碎步跟上来。
"姑娘，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我没回头。
三月的风从廊下穿过来，吹起额前的碎发。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半树，粉的白的堆在枝头，香气甜腻得有些过分。
这些桃花上辈子也开过。
开在我出嫁的那天，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雪。
裴砚之牵着我的手走过落花，掌心干燥温热。
他对我说："沈清月，我裴砚之此生清贫，许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许你一件事——这辈子，只娶你一人。"
他做到了。
我死后三年，他没有续弦。
朝中有人劝他，说右相大人正值壮年，膝下无子，该再娶一房。
他把奏折摔在那人脸上。
"我有三个女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谁敢说她们不如儿子，先问问我手里的尚方宝剑答不答应。"
春桃在身后喊我。
"姑娘，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裙子都踩上了——"
我停下来。
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不是演的。
这一次，是真的有点酸。
裴砚之。
这辈子我还嫁你。
但这辈子，我要亲眼看你穿上相爷的官袍。
亲眼看我们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出息。
亲眼看沈清霜，被她那五个好大儿，折腾得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心口那点酸瞬间就被一股邪火烧干了。
我转过身，朝春桃伸出手。
"把我那对赤金耳坠找出来。"
"那对耳坠？姑娘不是说太俗气，压箱底了吗？"
"嗯，太俗气。"
我勾了勾嘴角。
"拿去当了。换银子。"
"啊？"
"别啊了。"我拍了拍她的脑袋，"从今天起，我要攒钱。"
"攒钱干什么？"
"给自己攒嫁妆。"
春桃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形。
"姑娘，您的嫁妆不是老**出吗？"
我笑了一声。
短促的，凉的。
"老**？"
"上辈子——"我顿了一下，改口，"依我看啊，老**能给我攒出半副嫁妆就不错了。好东西，全得留给我那好姐姐。"
春桃气得跺脚。
"凭什么！"
"凭她抽了支好签啊。"
我转过身，穿过月洞门，走进自己那间逼仄的小院。
院子里的梨树去年冬天冻死了半边，枯枝光秃秃地戳着天。
好丑。
但这院子，我住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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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相国寺抽签的事，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沈府。
晚膳时分，正厅里坐了满满一桌人。
沈老**坐主位，左手边是大房沈伯年——我爹的大哥，右手边是我爹沈仲年。
沈清霜坐在沈伯年身侧，腰杆笔直。
她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褙子，衬得面色红润，整个人发着光。
我坐在我爹下首。灰蓝色的旧褙子，领口的绣花掉了两针，春桃来不及补。
沈老**敲了敲桌面。
"今天这顿饭，也算是给霜儿贺喜。大相国寺觉远大师亲批的签，五子登科，母以子贵。霜儿的福气，是咱们沈家的福气。"
她说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从桌上扫过去。
所有人都在点头。
大伯母殷氏笑得合不拢嘴。沈清霜是她的嫡亲女儿，女儿签运好，当**脸上最有光。
"老**说得是。我们霜儿从小就有福相，果然应在了签上。"
我爹坐在那里，筷子夹了半天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微微摇头。
"清月的签呢？"沈伯年忽然开口。
他是个胖子，说话时腮帮上的肉跟着抖，声音浑厚，像敲闷鼓。
"听说也不差？什么贵女之类的？"
"宜生贵女。"沈清霜替我答了。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抢了话头。
"听着倒也好听。就是……生女儿嘛。"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