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几下面拿出一沓打印的纸。
"这是我查的骨髓捐献的资料。上面说，捐献之后至少要卧床休息一到两周，还可能有排异反应。"
她看着我，笑了。
"辛苦姐姐了。到时候你在医院休息的那段时间，家里我来打理。"
她说"我来打理"四个字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点滴贴，那个动作透着一股主人翁的味道。
陆沉从书房出来，听到最后一句，点了点头。
"思思说得对。你安心做完捐献就好，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个家。
他们已经当成是两个人的了。
系统面板闪了闪：
"终极任务蓄力中。请宿主继续保持忍耐值。"
我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洗菜的时候，水龙头的水很凉，我的手已经不太有知觉了。
可我脑子里在算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一千亿。
加上这些年攒的。
够了。
绰绰有余。
陆家的亲戚们在周日下午聚齐了。
陆沉的大伯陆建国，二叔陆建军，还有几个表亲。
客厅里坐了十几个人。
名义上是来"看望"纪思思的。但话题很快就拐到了我身上。
陆建国端着茶杯，慢吞吞地开口：
"沉沉啊，配型成功了是好事。思思的病不能再拖了，早点安排手术。"
他看了我一眼："宋晚，你是沉沉的妻子，思思是沉沉的恩人。你知道吧？当年沉沉考大学的时候，是思思家借了钱才交上的学费。这份恩情，我们陆家记着。"
纪思思垂着头，乖巧地坐在陆沉旁边，轻声说："大伯别这么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二叔陆建军说话更直接："宋晚，配型都配上了，你可不能反悔。人命关天。"
他老婆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捐个骨髓又不是要你的命。人家思思那么年轻，好好一个姑娘，你忍心看着不管？"
我坐在角落的一把硬背椅上，从头到尾，没有人给我倒过一杯水。
"我没说不捐。"
"那就好。"陆建国放下茶杯，满意地点头，"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一家人。
纪思思是一家人，我反倒像个外人。
纪思思的母亲张美华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掐腰的黑色连衣裙，进门就拉着周桂芳的手，热络得像是亲姐妹。
"桂芳姐，思思这回真是多亏了你们家。"
周桂芳拍着她的手："说什么见外话，思思就是我半个女儿。"
张美华话锋一转，看向我。
"宋晚啊，阿姨在这儿谢谢你了。思思的病，全靠你。"
她说着，居然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这个躬鞠得很巧妙。表面上是感谢，实际上是把我架在了一个不可能拒绝的位置上。
如果我现在说一句"我考虑考虑"，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冷血。
"不客气。"我说。
我还能说什么呢。
纪思思的目光扫过来，嘴角微微翘了翘，低下头去喝汤，没让别人看到。
但我看到了。
亲戚们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远。
赵远是陆沉的合伙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灰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来是谈业务的，但陆沉临时上楼陪纪思思吃药去了，他被晾在了客厅里。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路过我身旁时，停了一下。
"宋总，上个月和老何的合同，签约细节是你跟的吧？"
他叫我"宋总"，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
在公司里，所有人叫我"陆**"或者"嫂子"。只有赵远，偶尔会在没人的时候叫我"宋总"。
"是。"
赵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拿起手机翻了几下。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陆沉下楼了，两个人去书房谈事情。
我收拾着客厅里十几个人留下的茶杯和果盘。
收到最后一个杯子的时候，发现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是赵远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做任何决定之前，先保护好自己。"
我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纪思思的化疗进入第三个周期。
副作用比前两次更严重了，她吐得厉害，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陆沉把公司的事全部交给赵远，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